陳有福此時正摟著劉秀睡著回籠覺,完全不知道麻煩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交道口派出所里,薛峰送走市局的人還沒半個小時,此刻正坐在辦公室里喝著茶,茶缸端在手裡,兩條腿搭在桌沿上,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晃著。薛峰喝了口茶,咂了咂嘴:「終於把瘟神送走了,可以輕鬆幾天了。這案子推出去,所里也能消停兩天了。」
李叔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口供:「老薛,這口供是銷毀掉?」
「留著唄,等市局那邊同志說案子結束了再處理。」薛峰拿出一個茶缸,把自己茶缸里的茶葉倒了一點過去:「老李,來嘗嘗臭小子的好茶,犒勞犒勞下自己。這茶可寶貴的很,今天趁他不在,咱倆多喝兩缸。」
李叔的鼻子抽動了一下,湊近了聞了聞,眼睛頓時一亮:「好茶,也不知道有福從哪裡搞來這麼好的茶葉。」
「那咱們就管不著了,有的喝就行了。」薛峰笑眯眯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叮鈴鈴叮鈴鈴,薛峰順手接了起來:「交道口派出所,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我,高偉強。」
薛峰的臉色變了幾變,立馬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腳跟併攏:「高局好!」
「有福在不?讓他接電話,這小子咋回事,犯人都不審了直接把案子往市局裡推,像啥樣子。」
薛峰的手心在褲子上擦了擦:「那個,我們所長生、生病了,今兒個沒來。」
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聲音從聽筒里鑽出來,像一把鈍刀子在磨石上蹭:「我徒弟那什麼體格我還不清楚?怎麼就這麼巧,遇到難纏的案子就生病了?」
薛峰額頭的冷汗流個不停,順著鬢角往下淌,手在額頭上抹了一把:「那個,那個所長最近辦案子太拼了,熬了好幾個通宵。昨兒個要不是我們讓他回去,他還要繼續留下來查案子。」頓了頓,薛峰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點討好:「我們所長說了,他師傅現在是市局一把手,天天還那麼忙碌,有時候忙得都不能準時吃飯。那他這當徒弟的就不能掉鏈子,什麼案件都必須偵破,堅決不能給您丟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薛峰的心跟著提了兩秒。那頭終於開口了:「這小子,那麼拼命幹什麼。行了沒事就這樣吧,你那邊跟他說一下,讓他晚上上家裡吃飯,他師娘想他了。」
「是高局,保證完成任務!」薛峰等那頭掛了電話,才把聽筒放回座機上,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手還在微微發抖,擦了下額頭的汗:「呼,給我嚇的。高局那語氣,隔著電話都能凍死人。」
李叔笑了笑,端著茶缸靠在柜子上:「老薛,你這跟有福待久了,謊話那是張嘴就來啊。奉承話那更是說得麻溜,什麼『不能給您丟臉』,有福那小子自己都說不出這話。」
「沒辦法。」薛峰笑了笑,端起茶缸灌了一口茶:「要是你天天跟他一個辦公室,你也會。那小子嘴裡沒一句實話,可偏偏每句都管用。」說著起身往辦公室外面走:「我得讓劉黑子去有福家裡跟他說下,晚上高局家吃飯這事可不能耽誤。」
「行了你坐著吧,我出去叫好了。」李叔說著,端著茶缸走了出去。
南鑼鼓巷95號院門口,劉黑子停好邊三輪,下車後大步往院裡走去。到了後院扯開嗓子就喊:「妹夫,妹夫。」
楊建國從家裡走了出來:「黑子來啦,有福不是去上班了嘛?」
「建國哥啊,妹夫去了所里,後面他又回來了,咋你沒碰著?」
「那估摸著又回去睡覺了吧。」楊建國說著往陳有福的院裡走去:「我幫你喊喊。」
「不用,建國哥,我自個去找他行了。」
屋裡,劉秀推了推陳有福:「有福,我好像聽到我哥的聲音了。」
陳有福摟緊了劉秀,胳膊把她箍得緊緊的,眼睛都沒睜:「那不能夠,大舅哥現在還在所里上班了。」
院子裡,劉黑子跟楊建國聊天的聲音傳了進來,劉黑子的大嗓門隔著門板都擋不住。陳有福頓時翻身坐了起來,被子從身上滑下去:「我擦,大舅哥真來了。」說著就往房間外跑去,到門口轉頭對著劉秀低聲說道:「媳婦,你就在這,千萬別發出聲音。」
「知道了。」劉秀此刻也連忙從床上起來,往身上套著外套,手忙腳亂的,袖子穿反了又扯下來重穿。
陳有福下了閣樓,打開房門,站在門口問道:「大舅哥,你怎麼來了?」陳有福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背在身後把門拉著,身子把門縫堵得嚴嚴實實的。
「哦,指導員讓我來找你。」劉黑子剛想繞過陳有福往裡走,腳都邁出去了,就被陳有福一把給抓住了胳膊。此時陳有福心裡那叫一個緊張,雖說已經定親了,可畢竟還沒領結婚證,這大舅哥找上門來,心裡多少虛得慌:「那啥,薛叔找我幹啥?」
「高大爺說了,讓你晚上過去吃飯來著。」
「哦,這事啊,那還用特意讓你來一趟幹啥。」陳有福摟過劉黑子的肩膀,胳膊搭在他後脖子上,推著他往前院走:「走走走,上後院喝口水去,我這屋啥也沒有。」
「不用不用,我口也不渴。」劉黑子指著陳有福屋裡,手指頭往門的方向戳了戳:「坐這就行了,對了妹夫,昨兒個秀說來你家吃飯,晚上也沒見她回家睡覺啊。」
陳有福的心頓時提了起來,嗓子眼發乾,手在劉黑子肩膀上不自覺地抓緊了:「那個,秀昨兒個吃完飯後就去醫院找她老師了。」
劉黑子抬頭看了看屋裡,眼睛微眯:「真的妹夫?沒騙我。」
「大舅哥,我還能騙你不成?」陳有福嘴角不自覺的抽動了兩下。
「也是」劉黑子想了想,點了點頭:「妹夫,你額頭怎麼那麼多汗,不是真生病了吧?」
「沒、沒有,就是熱的,對熱的,今兒個這個天氣實在太熱了!」陳有福擦了擦額頭的汗:「那啥大舅哥,我大爺說村里後山來發現幾頭野豬,今兒個要不跟我一塊回鄉下打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