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陳有福笑著把手裡的茶缸遞到高偉強手邊：「師父，這還不是因為您寵著我嘛。」
「你小子這會知道我寵著你了？」高偉強放下手裡的菜刀，接過茶缸喝了一口：「那糧庫的案子你咋往市局推？上午薛峰打電話還說你病了，我當時就不信，你小子啥性格我還能不知道？」
「我這不是尋思案子太大了嘛，在查下去打招呼的人太多了。」陳有福搓了搓手，臉上帶著點不自然的笑。
高偉強看了眼陳有福，眼皮子抬了抬：「你小子還會怕案子大？」接著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小子是怕得罪人，給我惹麻煩。可你小子想過沒有，這種麻煩在師父這，那都不算事。 老子從抗日戰爭殺到解放全國，不知道碰到多少麻煩的事情，就這一群蛀蟲，能給我造成什麼麻煩。反倒是查到一個殺一個才解恨！糧庫里那些可都是儲備糧啊，不到萬不得已那是不能動的，他們怎麼敢的！」
陳有福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說什麼好，嗓子眼裡堵著一句話，上不來也下不去。
「瞧你沒出息那樣。」高偉強伸手點了下陳有福額頭：「今兒個三號給我打電話了，還說起你小子了。」
「啥，師父，你說啥？」陳有福激動地拉著高偉強的手臂，兩隻手攥著袖子不撒開，眼睛瞪得溜圓：「那位爺爺也知道我？」
高偉強黑著臉，敲了下陳有福的腦袋：「臭小子，瞎喊啥爺爺，平白給我矮了一輩。我跟他是革命戰友，你喊爺爺，我成什麼了？」
陳有福撓了撓頭，手指頭在頭髮里抓了兩下，自個聽到這消息太激動了，把前世課本的叫法帶了進來：「師父，那你快說說，三號首長怎麼說我的？」
「說我收了個好徒弟，能力強，辦案有一套。」
陳有福的嘴角翹了起來，臉上帶著得意之色，下巴微微抬著，眼睛亮亮的。
高偉強冷笑了一聲，嘴角撇了撇：「別急，後面還說了。你就是膽子太小，沒有年輕人的那種衝勁，遇到硬骨頭就退縮。還說你查案子就查案子，想那麼多後面的事情幹什麼？真要是自個頂不住了，後面還有我們這些老傢伙在。你師父我還沒退休呢，你就怕這怕那的。」
陳有福漲紅著一張臉，帶著羞臊的表情，腦袋低了下去：「師父，是我錯了。明天我就去市局把案子拿回來，不管是誰的面子，我都不給。這案子我肯定給您辦得漂亮。」
「好，這才是我的好徒弟。」高偉強拍著陳有福的肩膀，巴掌落上去拍得咚咚響，拍得陳有福身子晃了晃：「案子我已經打回你們所了。一開始這案子讓你接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案子不對勁。三十噸糧食咋就可能在眼皮底下被偷走了？糧庫那地方，圍牆高，大門厚，還有保衛科的人日夜巡邏。對方這是虧空的厲害了，數量開始瞎報了。帳面上對不上，就想著法子找補回來。」
「是，我們抓到偷盜糧食人的口供，他一共就偷到了三噸。對方足足虛報了二十七噸的糧食，這窟窿怕是從別的地方堵不上了，才想出這麼個法子來，雖然理由不合理，可他們也是被逼到沒辦法了，狗急跳牆了。」
「那你準備怎麼查？」高偉強問著話，兩根手指豎了起來。
陳有福立馬從身上掏出煙，抽了一根放到那兩根手指間，還把火機拿起來點上，火苗子湊到菸頭跟前，高偉強把煙放到嘴裡，湊上去點著，美美的吸了一口：「舒坦。」
陳有福把火機收起來：「師父，我準備往大了查，順便再把陣仗也往大了弄，弄到他們不敢出面求情。公開查，大張旗鼓地查，把市局、分局、糧庫的主管單位全拉進來。要還有頭鐵的敢伸爪子進來阻攔，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嗯。」高偉強滿意地點了點頭，煙叼在嘴角：「光靠你們所里那點人手不夠，明天我讓市局去幾個人，你在給你老丈人打電話，讓他給你調點人，手續上你也不用擔心，我已經跟三號說好了，他也同意了」說完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遞了過來。
陳有福接過打開一看，上面就寫了四個字：不忘初心。下面一個簽名，周。字跡遒勁有力，筆鋒帶著一股子凌厲。陳有福看完後小心翼翼地疊了起來，紙折回原來的印子，放到了口袋裡，手在口袋外面按了按。
廚房裡，師娘跟劉秀端著菜走了出來。師娘手裡端著那盆燉雞，劉秀端著一盤炒青菜和一碗雞蛋羹。師娘把菜放在桌上，抬頭看著院裡倆人的表情：「可以吃飯了。你爺倆聊啥了，有福臉咋紅紅的？」
「沒啥，師娘，師父誇我了。」陳有福走過來幫著師娘端碗筷。
高偉強把煙掐滅在案板邊上，端著茶缸往屋裡走：「先吃飯。」
四人圍坐在桌邊，師娘給劉秀夾了塊雞腿肉，又給陳有福夾了一塊：「多吃點，打了一天的獵，累壞了吧。」轉頭瞪了高偉強一眼：「你也是，有福來了也不說讓孩子歇會兒，拉著在院裡站著說話。你看看有福那臉紅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訓他呢。」
「我又沒讓他站著。」高偉強夾了口菜，嚼了兩下：「他自己願意站著的。腿長在他身上，我還能管得住？你別老慣著他，這婚都訂了，也不是個小孩子了。」
師娘斜眼看了眼高偉強，眼神裡帶著警告：「哪怕他當爹了，在我眼裡也是個孩子，我就慣著，你少管我們娘倆的事。」
陳有福嘿嘿笑著，埋頭扒飯，扒了兩口又抬起頭來，夾了一塊肉放到師娘碗裡：「師娘最好了。」又把碗裡的雞腿夾到劉秀碗裡：「媳婦你吃，你今兒個也累了一天。」
劉秀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沒推辭，低頭咬了一口，師娘看著倆人，嘴角帶著笑，面帶得意的看了眼高偉強，高偉強低頭吃飯，什麼也沒說，只是碗裡的飯扒得比平時快了些，筷子夾菜的頻率也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