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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有福轉過頭，看著院子裡那些被叫來問話的糧庫工作人員，有的臉上慌張，有的低著頭不敢看人，有幾個在交頭接耳。陳有福收回目光，對著李叔說道：「李叔，你親自去審那幾個司機，是誰讓他們來的，單子誰簽的，車誰派的，一五一十，一個細節都別放過。」
「好。」李叔把本子往胳肢窩裡一夾，轉身往門口走去。
陳有福來到辦公室，顧主任被士兵擋在門口，兩個戰士一左一右站著，槍橫在身前。顧主任一看到陳有福，氣勢洶洶地沖了上來，手指頭快戳到陳有福鼻子上了：「電話為什麼打不出去，是不是你們把電話線剪斷了？誰給你的權力！」
「話不能亂說，興許是被風給掛斷了。」陳有福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上一根，煙叼在嘴角，透過門看見高同帶來的幾人拿著算盤在桌上核對著數據，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陳有福吐了口煙，煙在臉前面散開：「顧主任，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哪怕你們在數據上動了手腳，可糧食少了就是少了，一會兒只要驗倉，再想說什麼可就晚了。」
顧主任的身體抖了一下，肩膀晃了晃：「不行，你們不能驗倉。門一開，糧食容易受潮，要是壞掉了，這個責任你負不起這個責任。」
「責任？呵呵。」陳有福把煙緩緩地吐了出來，煙從鼻孔里冒出來：「你怕驗倉糧食受潮，門口三輛卡車上的糧食，要是我們不來，你不一樣要開門放進去？這會兒跟我說怕糧食壞掉？顧主任，也不知道找個好點理由？」
「那、那是借出去的糧食，換回來的。」顧主任此時明顯開始慌亂了起來，嘴唇哆嗦著，手在褲縫上蹭來蹭去。
「那借給了誰？這可是儲備糧，誰那麼大的膽子允許你借的，條子在哪？拿出來我看看。」陳有福往前逼了一步，眼睛盯著顧主任的臉。顧主任的汗珠子從額頭滾下來，順著鼻樑滴在地上。陳有福繼續說道：「咋，拿不出來？不會吧顧主任，這借出去的糧食，要是沒有條子的話，這帳我只能算你身上了。」
「……這。」顧主任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接茬，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過了一會兒，顧主任走到陳有福身邊，腳步拖沓，湊到陳有福耳旁小聲說道：「陳所，我姐夫是……」
「別跟我說這些，沒用。」陳有福伸手指了指天上：「我剛剛已經說過了，上面有領導關注了這事，誰往糧庫里伸過手了，我就抓誰。你姐夫是誰，你跟我說沒用，回頭你跟法院的人說去。」
顧主任身子一軟，腿肚子發顫，差點跌倒。手扶著牆穩了穩，起來後失神落魄地往自個辦公室走去，後脊樑彎著，再也沒方才那股氣勢了。
「有福，王大招了。」張大爺此時走了過來，嘴上叼著煙，手上沾著血跡，張大爺把夾著的本子遞了過去：「保衛科的科長，李鐵，還有幾名保衛科的人都參與了。這是口供，時間緊，我就上了點手段。」
「沒事張大爺，特事特辦，咱們要趕在人來之前做好準備。」陳有福拿過本子翻了起來，一頁一頁看得仔細，嘴裡問道：「這裡面有姓顧的啥事沒？」
張大爺搖了搖頭：「沒有。不過王大有說過，他們偷的那個庫房登記的是三十噸糧食，可那天晚上打開，裡面只有三噸多點。而且案發後，顧主任對這個被偷的事情不是很上心，反而還有點高興。」
「能不高興嗎。」陳有福合上本子：「他們又是偷設計圖又是挖洞的，到最後才偷了三噸糧食，人家啥也沒幹，帳就抹平了二十七噸，換做是我，我也高興，最好這案子永遠也破不了，。」
「也是。」張大爺轉身往外走：「那我幫老李去了。」
「哎，辛苦了張大爺。」陳有福笑著說道：「對了，那三個司機就別上手段了，都是聽人家吩咐乾的活，讓他們把知道的說出來就行了。」
張大爺點了點頭，沒接話，繼續往外走。
「咋樣，帳目有問題沒？」陳有福轉頭看見辦公室里的人把最後一本登記本算完，開口問道。
「陳所，帳目有問題。」一個戴著眼鏡的人，手指頭在帳本上點著，眼鏡滑到鼻尖上也沒顧上推：「這裡有好幾筆借出，可借給誰沒寫，就寫了『調撥』兩個字，連個簽字都沒有。」
「有幾筆，一共借出去多少糧食？」
那人在心裡算了一下，手指頭在算盤上又撥了兩下：「大大小小一共21筆，總數量達到62噸。」說著又在桌上拿了另外一本本子，翻開其中一頁：「還有這裡還記錄了，處理髮霉、變質的糧食12噸，處理方式是燒毀。」
「多、多少？」陳有福的腦子裡嗡了一下：「你是說，帳本上的糧食明面上就少了74噸？」
那人搖了搖頭，眼鏡從鼻尖上徹底滑下來，拿手推了回去：「是104噸，還有30噸登記的是被盜。」
陳有福指著站在牆邊，負責記帳的人問道：「這裡平時只有你一個負責嘛？叫什麼名字？」
那人打著哆嗦，兩條腿並在一起，聲音發顫：「公安同志，我叫劉軍，平時登記這些活都是我在干。我就是個記帳的，領導讓記啥我就記啥。」
陳有福上前拉住那人的衣服，手攥著領子不撒開：「說，62噸糧食都借給誰了？條子在哪？誰批的？還有那12噸糧食燒毀的，誰簽的字？」
「沒、沒有條子，借給誰我也不知道。」劉軍搖晃著頭，腦袋跟撥浪鼓似的：「都是顧主任讓我這麼登記的。以前我問過一次，他就說是上級交代的，讓我少打聽。我就是個小職員，哪敢多問啊。他讓我記我就記，他讓我寫調撥我就寫調撥。燒毀的也是顧主任讓我登記的，具體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啊公安同志！」
「那有人還過糧食沒？」陳有福咬著牙問道。
「沒，只有借走的，沒有還回來的。」
陳有福一把推開劉軍，轉身往外走，看到院子裡面站著的錢大寶跟張勇：「你們倆個，去把那個姓顧的抓起來，審！」
「是，所長。」
倆人敬了個禮，轉身就往顧主任辦公室跑去，皮鞋跟磕在地上咔咔響。
沒一會兒就押著顧主任往外走，顧主任兩隻胳膊被反剪在身後，身子往前弓著，渾身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