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主任被押著往前走，嘴裡拼命的喊著「你們無權抓我，我都是按領導的吩咐辦的——你們不能抓我！我上面有人！」
陳有福站在院子當中，看著顧主任被押過來，冷笑了一聲：「按領導的吩咐辦？哪個領導？姓什麼，叫什麼，在哪個單位，什麼職務？最好老老實實的交代清楚，要不這鍋就得你來背。最後是什麼結果你心裡清楚吧！」
顧主任張了張嘴，嘴唇哆嗦著，到底沒吐出半個名字來。陳有福盯著顧主任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還幻想著有人來救你？省省吧，對方現在自身難保了，整整104噸啊！」抬頭看著倆人，下巴朝門衛室的方向抬了抬：「押到門衛室去，我來審。」
顧主任的腿軟得跟麵條一樣，被錢大寶和張勇一左一右架著胳膊，幾乎是拖著往前走，陳有福跟在後面，手裡拿著那個記帳本。
門衛室里的小房間此時充當臨時審訊室，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光線暗沉沉的。顧主任雙手被銬在椅子上，銬子勒著手腕，整個人面如死灰，腦袋耷拉著。陳有福坐在對面，桌上放著記帳本，劉黑子坐在陳有福旁邊，手裡拿著筆和本子，筆在指間轉來轉去。
陳有福翻開本子，手指頭點在其中一頁上：「先說說處理那些燒毀的十二噸糧食吧。現在外面缺糧食都缺成什麼樣了，我不相信這些糧食真的被燒毀了。哪怕人不能吃，拿去餵豬也是有人搶著要。」陳有福把本子往前推了推，推到顧主任面前：「上面清清楚楚記錄了核查人員、轉運司機、燒毀人員的簽字。經手的人好幾個，我就不信他們能咬死真的燒掉了。但凡有一個說出來，單單就這十二噸裡面虛報的糧食數量，就夠你喝一壺的了。痛快的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吧。」
顧主任低著頭不說話，陳有福此刻也不急，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上一根，自顧自地抽了起來，煙從鼻孔里慢慢冒出來。劉黑子坐在旁邊，手裡拿著筆，時不時在紙上寫兩筆。
沒多久，顧主任緩緩地抬起了頭，嗓子沙啞得跟砂紙磨過一樣：「確實沒那麼多。發霉變質的大約二噸多吧，都是五六年前的庫存貨了。」
陳有福朝著桌面的煙努了努嘴，示意劉黑子給對方點一根。劉黑子拿起煙塞到顧主任嘴裡，火柴劃了一下點著火。顧主任深吸了一口，菸頭猛地亮了一下，煙從嘴角溢出來：「謝謝陳所。」
「不用。」陳有福擺了擺手，手掌在桌面上按了按：「繼續往下說吧。到了這會兒你也應該看明白了，我敢帶著幾十號部隊裡的人直接把糧庫圍起來，那就說明你後面的人護不住你。我現在不用去驗倉都知道，這個庫少的糧食恐怕不止104噸吧？」
顧主任苦笑著點了點頭：「這個庫說是儲存了五百噸的儲備糧食。可三年前我上任的時候，庫里數量已經對不上了。拋去正常損耗，虧空了最少七十噸。」
「那你接手的時候數量不對，為什麼不跟上級打報告？」劉黑子在一旁記錄，忽然抬頭問道，筆停在紙面上。
「打了，第一時間我就上報了，領導也來了，不過私下讓我低調點，不要聲張，傳出去不好，虧空的數量他來想辦法來補上。」
「到現在一點沒補上，反而虧空的更多了。」陳有福把煙掐滅在桌角，冷笑了一聲，嘴角斜斜地翹著：「怕是你也從中得了什麼好處吧？要不這殺頭的買賣，我看你倒是幹得還挺起勁。」
顧主任身體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梁骨，接著像泄了氣的皮球，嘆了一口氣，肩膀徹底塌了下來。顧主任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我確實收受了別人給的好處。可這些糧食我也沒往外賣，都是四九城裡面各個工廠借走的。領導給批條子，我就借。只是這兩年的光景實在太差了，空缺一直補不上。我怕出事，就想著法的把帳面上的數字減少點。領導就算知道了，也是睜隻眼閉隻眼地給我簽字。」說著顧主任頓時激動了起來，身子往前一探，椅子腿嘎吱響了一聲：「我這些都是按領導的條子借給各個單位的，沒有倒賣，頂多算違規。陳所，你得相信我，我真的沒倒賣糧食。」
陳有福手指頭敲擊著桌子，嗒嗒嗒，一下接一下。等顧主任說完了，陳有福才開口，語氣不急不慢的：「怎麼判我說了不算，得看上面領導的意思。不過你要好好配合的話，我可以在口供上給你寫上積極配合。」說著起身看著顧主任，兩手撐在桌面上：「既然你說了是憑領導條子借出去的，那肯定有留存那些條子吧？這玩意現在能就能救你的命。」
顧主任的眉頭皺了起來，眉心擰成一個疙瘩，心中開始衡量了起來。劉黑子一拍桌子，巴掌落在桌面上啪的一聲響：「現在都什麼時候了，要不說，這鍋你背定了！」
「我辦公室左邊第三個抽屜我藏在底部，你把抽屜抽出來就看見了。底下有個夾層，拿開就能看到。」顧主任抬頭看著陳有福，眼睛裡帶著點期望：「我好好配合，真的能輕判嗎？」
「能。」陳有福點了點頭：「好好配合，把那些糧食追回來就行。你借出去多少，誰借的，什麼時間借的，條子上都寫著。回頭拿著這些條子去找人，糧食追回來了，你的罪過就輕。追不回來，那就由借糧食的人給你分擔。」
顧主任低下頭去，煙快燒到過濾嘴了也沒再抽，任它在嘴裡慢慢燃盡。
陳有福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轉頭對著劉黑子說道：「大舅哥，你去顧主任辦公室，把裡面的東西全拿出來，一張紙片都別落下。」
「好。」劉黑子把本子合上，起身往外走。
此時審訊室里安靜了下來，陳有福坐在凳子上閉著眼，顧主任的一邊的手銬已經被打開了，悶頭抽著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