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門外傳來腳步聲，劉黑子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牛皮紙袋「妹夫，找到了。」
陳有福接過紙袋，把麻繩解開，往桌上一倒。三十幾張紙條散開來，有的蓋著公章，紅戳戳的，有的只有光禿禿一個簽名。陳有福一張一張翻著看，越看眉頭越緊，翻到後面幾張，陳有福的手指頭停住了，捏著其中一張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咦。」
陳有福手裡拿著最後一張條子，紙上的簽名不由的讓陳有福皺起了眉頭。
劉黑子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愣住了：「妹夫，這個……」
「別聲張。」陳有福把紙條收起來，折了兩折，揣進內衣口袋裡，手掌在外面按了按，臉色恢復了正常，轉頭看著顧主任：「這些條子我先收著，你繼續把知道的情況交代清楚。對了，除了這些借出去的糧食，還有沒有別的路子往外走糧？」
顧主任搖了搖頭，腦袋跟撥浪鼓似的：「沒了，就這些。我經手的全在這上面了。」
陳有福站起身來，把椅子往後推了推，椅子腿在地上蹭出聲響：「行，那先這樣。大舅哥，把顧主任帶到那邊屋裡去，你跟指導員繼續問問細節，最後口供記得讓顧主任在確認下，記得簽名按手印，還有，別讓任何人接觸他。誰來了都不讓見，除非我點頭。」
「好。」劉黑子把顧主任從椅子上拉起來，架著胳膊往外走。顧主任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陳有福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來。
陳有福站在門衛室里，等腳步聲遠了，才從懷裡掏出那個紙袋，把方才那張紙條又抽出來看了一眼。上面的簽名筆畫不多，可分量沉得壓手。陳有福把紙條重新裝好，掏出煙點了一根，站在窗邊抽了起來。
陳有福吐了口煙，自言自語了一句：「這條大魚，夠大啊！」把手上的煙掐掉，轉身往門外走去，拉著門口的一名士兵問道：「你們周排長在不？」
那名士兵給陳有福敬了個禮：「報告首長，我們排長剛剛跟派出所的同志一起出去了。」
陳有福砸吧砸吧嘴巴：「成吧。」說著起身往院裡走，沒走兩步轉頭又走了回去：「那個，你們來的人裡面有通信兵不？要那種會接電話線的。」
那士兵靦腆地指了指自己：「首長，我會。剛電話線就是我剪斷的。」
「辛苦你了。」陳有福拍了拍士兵的肩膀，手伸到口袋裡，實際是從空間裡掏出一盒大前門，塞到那名士兵手裡：「儘量快點，我急著往外打電話。」
「首長放心，這活我熟，花不了多長時間。」說著轉身就往外跑去，步子又快又穩。
半個小時後，陳有福站在糧庫辦公室里，手裡拿著電話聽筒，電話線接好了，聽筒里傳來撥號音，陳有福撥了高偉強辦公室的號碼。響了兩聲就接了：「師父，案子查的差不多了，有登記的就少了104噸，說是借給各個工廠了，我手裡有有他們糧食廳內部人員批的條子，現場我還沒有驗倉，不過這個活還需要您喊點人過來，工作量有點大，驗不驗其實關係也不大了，我估摸著最後肯定遠不止這個數。」
電話那頭「砰」的一聲，手掌拍在桌子上的響聲，陳有福趕緊把電話拿開耳朵，使勁地掏了掏耳朵，高偉強罵了足足二分鐘，從「這班人膽子是真肥了」罵到「統統拉出去槍斃，陳有福把聽筒拿開耳朵，等罵聲小了才湊了回去：「師父，您消消氣，氣壞了身子划不來。」
「行了有福，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現在先給三號那邊打個電話，問問他是什麼意思，你現在維護好現場，糧庫所有人員全部再審一遍。任何人，不管什麼級別，沒有我的手令，一個都不許走。等我這邊商量好了，我在給你打電話。」
「好的師父。」陳有福放下電話，剛想轉身往外走，辦公桌上的電話又響了起來，叮鈴鈴叮鈴鈴。
陳有福順手又給接了起來：「哪位？」
「我糧食廳的齊德勝，你們顧主任哪去了，讓他接電話。」
陳有福一聽這名字，手指敲了敲桌子。那些條子，起碼有一半以上是他開的。陳有福把聲音放平了些：「顧主任在外面處理問題。齊副廳長是有什麼事情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陳有福能聽見話筒里細微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兒，那頭才開口：「庫里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嘛？我電話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打就是打不通。」
「齊副廳長，早上外面的電話線斷掉了，剛剛才修好。」頓了頓，陳有福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庫里今早來了幾個公安，說是調查糧庫被盜的案子，說是被盜的糧食數量有出入。顧主任出去溝通了，可對方好像不太賣顧主任面子，您看？」
（請記住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來的是市局的人嗎？」
陳有福頓了一下，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不是，是一個派出所的，帶隊的年紀不大。顧主任讓他拿協助通知，他也拿不出來，喊著要我們庫里協助調查。」
電話那頭明顯鬆了口氣：「行了我知道了。你跟你們顧主任說一下，讓他不要跟這些小公安多說話，我現在就過去。」
陳有福嘴角咧了起來：「好的，齊副廳長，我在門口接你。」
電話掛斷，陳有福走到大門口，讓人把堵在門口的車往院子裡面挪了挪，騰出一條道來，然後讓人把站崗的士兵們先撤到院裡，留自個站在門口，後背靠著門框，眼睛看向外面。太陽掛在天上，曬得人額頭的汗不停的流，遠處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陳有福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了一根，煙叼在嘴角，眯著眼。
「真好，還有自個送上門來的，省的回頭還得派人去抓了。」陳有福吐了口煙，煙在臉前面散開。
薛峰從院子裡走出來，手裡拿著本子，看見陳有福站在門口，湊過來問了一句：「有福，等人？」
「嗯，薛叔，我在等條大魚。等他來了，咱們這案子差不多也就查到頭了」陳有福頭也沒回，眼睛盯著路的盡頭。
薛峰沒多問，拍了拍陳有福的肩膀，轉身回了院子。
陳有福靠在門框上，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等了約莫二十分鐘，路的盡頭揚起一片塵土，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從土路上拐了過來，車頭鋥亮，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陳有福把菸頭丟在地上踩滅，直起身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嘴角帶著笑，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