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業整頓?」
蔣梅聲音一下冷了下來。
她站在佳佳錄像廳門口,死死攥著那張所謂的檢查通知。
平時那股子媚勁兒全收了,看人的眼神刮人得像刀子。
「我這店開了三年,工商來過不是一次兩次,消防也查過。」
「哪回不是說整改兩句就完事?」
「今天張嘴就是停業整頓,你們什麼意思?」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老城區不大,誰家鍋里燉什麼菜,隔壁都能聞見味兒。
佳佳錄像廳門口一有動靜,賣涼粉的、修鞋的、隔壁小賣部的,全探出頭來看熱鬧。
兩個穿深藍制服的工商臨時工站在門口。
年紀大的四十出頭,臉長,眼角耷拉,工作牌上寫著周成。
旁邊年輕一點的叫劉偉,二十七八歲,手裡夾著本子,一副狐假虎威的做派。
周成把通知往蔣梅面前一抖。
「什麼意思?」
「白紙黑字你看不懂?」
「證照不全,消防通道堆雜物,電線亂接,有安全隱患。」
「按規定,先罰款一千,限期整改。」
「要是拒繳,今天就貼封條。」
蔣梅氣笑了。
她那件淺色的確良襯衫袖口挽著,腰被黑裙束得很細,胸口因為怒氣起伏得厲害。
「罰款一千?」
「周成,你們工商所什麼時候改明搶了?」
「我一個破錄像廳,一天流水才多少?」
周成臉色一沉。
「蔣梅,注意你說話態度。」
劉偉更是往前一步,故意把聲音拔高。
「你這女人別胡攪蠻纏。」
「我們這是正常執法。」
「你要是不配合,那就是妨礙公務!」
蔣梅本來就是個烈性子。
這幾年,一個女人守著錄像廳,三教九流全打過交道。
地痞混混她不怕,喝醉酒的漢子她也敢拿菸灰缸爆頭。
可偏偏這種披著層皮、拿著雞毛當令箭的小鬼,最讓人噁心。
她冷笑一聲。
「妨礙執法?」
「你們倒是把正式的處罰決定書拿出來啊。」
「拿不出來,就別在老娘門口擺官威。」
劉偉被頂得臉一紅,伸手就要去推捲簾門。
「少廢話!」
「不認罰是麼?"
「先停業!」
蔣梅一把攔住他。
「你敢動一下試試!」
氣氛瞬間繃緊。
圍觀的老街坊都往後縮了縮。
這年頭,普通老百姓最怕穿制服的。
倒不是因為權力多大,而是最能折騰人。
今天查證照,明天查衛生,後天叫上消防一塊來。
真要較真,路邊賣餛飩的攤子都能挑出十條毛病。
林風站在三輪車旁,眉頭微微皺起。
他本來打算搬東西進去,沒想到正好撞上這麼一出。
三輪師傅停下動作,小聲嘀咕。
「這店惹事了吧?」
「工商所這幫臨時工平時也來,可沒這麼橫過。」
林風看了他一眼。
「你認識?」
「老城區誰不認識啊。」
三輪師傅壓低聲音。
「那個周成,所里臨時聘的,專跑街面。」
「嘴上說檢查,不拿點好處根本不走。」
「旁邊那個年輕的更不是東西,去年硬生生把賣滷菜的劉寡婦嚇哭了。」
林風點點頭,心裡有數了。
門口,劉偉已經開始大力拉扯捲簾門。
蔣梅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我說了,別碰我的店!」
劉偉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
「蔣梅,你別以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動你!」
話音剛落,一隻手忽然搭在了劉偉的肩膀上。
力道不重。
可劉偉整個人卻像被釘死在原地,硬生生拽不動門了。
他回頭一看。
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站在身後,眉眼乾淨,嘴角帶著點笑。
只是那笑意沒到底。
「哥,別急。」
林風鬆開手,語氣客氣得很。
「檢查歸檢查,動手可就沒意思了。」
劉偉上下打量他。
「你誰啊?」
林風笑了笑。
「店裡小股東。」
「股東?」
劉偉嗤笑。
「毛都沒長齊,還股東?高中生吧?」
蔣梅看到林風出頭,原本繃緊的臉稍微鬆了點。
可她嘴上還是硬。
「你別管,這事我能處理。」
林風瞥她一眼。
「你處理的方式,就是跟他們在門口互扯頭花?」
蔣梅被噎住了,眼睛一瞪。
「那也不能讓人騎到脖子上拉屎。」
林風壓低聲音。
「真有人敢,我幫你把他的腿打折。」
蔣梅一怔。
林風下一句話緊跟著接上。
「但今天這點事,沒必要。」
說完,他沒再理會蔣梅,轉身看向周成。
他臉上立刻換上了那種遊刃有餘的社會笑。
「周哥是吧?」
周成眯了眯眼。
他看得出這年輕人跟蔣梅關係不淺。
可一個高中生,他真沒放在眼裡。
「是又怎麼樣?」
林風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大前門。
不是整包的好煙,是拆開的散煙,看著寒酸。
但他遞過去的時候,煙盒底下穩穩壓著兩張折好的百元大鈔。
動作流暢自然。
自然到旁邊圍觀的人根本看不見一點端倪。
只有周成低頭的一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林風把煙往他手裡一塞,笑道:「周哥,天這麼熱,抽根煙降降火。」
周成手指熟練地捏住煙盒。
一摸那厚度,他臉上的冷厲頓時散了三分。
劉偉沒看見錢,還想抖威風。
「你少來這套,我們……」
林風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直接遞進他手裡。
「劉哥也來一根。」
「大家都是出來辦事的,沒必要在大熱天站門口扯皮。」
「真鬧大了,到了領導那兒也不好看,您說是不是?」
劉偉愣了愣。
這話,完全不像一個高中生能說出來的。
周成順理成章地把煙盒揣進口袋,咳嗽了一聲。
「你小子倒是挺會說話。」
林風笑了。
「不是會說話,是懂規矩。」
周成眼神微動。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穿白襯衫的高中生,似乎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