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抬手,輕輕擋了一下。
黃毛立刻停住。
周副廠長也轉過頭。
看到林風,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白天在派出所門口,他被林風幾句話頂得下不來台,心裡本來就不痛快。
現在看林風帶著幾個小混混出現在海平飯店,更覺得厭惡。
「你媽白天還求著廠里保住崗位,你晚上就在這兒擺闊。」
「這要是讓學校知道,處分是跑不了的。」
徐德貴跟著冷笑。
「拿你媽那點賣慘的錢在這兒揮霍,真是出息了。」
黃毛胸口火氣騰地上來。
寸頭也咬著牙要往前沖。
林風連眼皮都沒抬。
他的神色平靜得像在看兩團空氣。
他沒有搭理徐德貴。
也沒有搭理周副廠長。
徑直走到收銀台前。
徐德貴被徹底無視,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他覺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惱羞成怒之下,他從錢包里抽出一疊十塊二十塊的散鈔,大概兩三百塊,啪地一聲拍在前台玻璃板上。
「服務員!」
「沒看見這邊在結帳嗎?」
「先把我們這桌結了!」
「別讓那些窮鬼身上的臭氣熏著我們周廠長!」
收銀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
她看都沒看徐德貴拍在桌上的那堆零錢。
她可是親眼見過林風剛才拿一萬塊錢砸大堂經理的場面,也親眼見過自家老闆對林風點頭哈腰。
她直接略過徐德貴,滿臉恭敬地看向林風。
「林先生,您吃好了?」
徐德貴愣住。
他用力敲了敲玻璃台面。
「喂,你耳朵聾了?」
「我讓你先給我結帳!」
收銀員根本沒理他。
她直接按下手邊的對講機。
「老闆,林老闆下來了。」
徐德貴呆了一下。
周副廠長也愣住。
下一秒,樓梯口傳來急促腳步聲。
海平飯店老闆陳建,滿頭大汗地從二樓快步走下。
徐德貴眼睛一亮。
他以為陳建是得知周副廠長在這兒,特意來送行。
他連忙換上討好的笑,主動迎上去,雙手伸出。
「哎呀,陳老闆,您太客氣了。」
「吃個飯怎麼還驚動您親自下來送我們周廠長……」
陳建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
腳步連停都沒停。
他直接越過徐德貴伸在半空的手。
徐德貴的笑僵在臉上。
陳建快步走到林風面前。
剛才還挺直的腰板,瞬間彎了下去。
臉上堆滿謙和笑意。
「林老闆,今晚這頓吃得還滿意嗎?」
「菜的口味合不合胃口?」
林風點點頭。
「菜不錯,陳老闆費心了。」
陳建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一起。
「滿意就好,滿意就好。」
林風道:「結帳吧。」
陳建立刻轉頭看向收銀員,當著徐德貴和周副廠長的面,大聲吩咐。
「林老闆這單,直接打對摺。」
「零頭全部抹掉。」
收銀員趕緊拿計算器操作。
徐德貴站在旁邊,臉如死灰。
打對摺。
海平飯店這種地方,連縣裡有些領導來吃飯,也未必有這個待遇。
林風從書包里掏出錢遞過去。
陳建親自接過找零,雙手遞還給林風。
「林老闆以後常來。」
「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多包涵。」
林風接過錢放回書包。
「陳老闆客氣了。」
陳建又微微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親自送您出去。」
大堂里一片死寂。
徐德貴呆立當場,伸出的手還僵在半空。
他看著自己拍在玻璃檯面上的幾百塊散錢,又看看陳建對林風那副恨不得供起來的態度,只覺得臉上像被人狠狠扇了十幾個耳光。
火辣辣地疼。
周副廠長臉色也黑成鍋底。
他清楚陳建在海平縣的能量。
能讓陳建這種手眼通天的人如此敬畏,林風絕不可能只是表面上的窮學生。
他又想起白天在派出所門口,市局治安大隊長蘇振國親自到場。
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周副廠長陰沉著臉,一把拉住還在發呆的徐德貴。
「結完帳趕緊走。」
「丟人現眼的東西。」
說完,他連找零都顧不上等,快步出了飯店。
徐德貴慌亂地把錢往前推。
收銀員冷著臉給他結帳。
他灰溜溜地追了出去。
飯店外,夜風吹在身上,帶著初夏的燥熱。
陳建一直把林風送到台階下面,看著一行人走遠,才轉身回去。
黃毛幾人走在街上,興奮得手舞足蹈。
「風哥,剛才太解氣了!」
「你看到那個姓徐的臉色沒有?」
「比吃了死耗子還難看!」
寸頭也跟著附和。
「那個什麼副廠長也嚇得不輕。」
「風哥的面子就是大!」
林風走在前面,沒有接話。
黃毛一想到徐德貴白天在廠里欺負陳玉蘭,心裡那股火又壓不住。
他湊到林風身邊,壓低聲音。
「風哥,那姓徐的太不是東西。」
「你發句話,今晚我就帶兄弟去他家蹲他。」
「套個麻袋,把他拖到巷子裡狠狠打一頓。」
寸頭眼裡也閃著狠光。
「對。」
「打斷他一條腿,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嘴賤。」
林風停下腳步。
街邊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飛蟲在燈罩周圍不停打轉。
他轉頭看著黃毛幾人。
眼神冷得讓他們打了個寒顫。
「我剛才在包廂里立的規矩,你們全當耳旁風了?」
黃毛縮了縮脖子。
「風哥,我這不是想替你和嬸子出氣嘛。」
林風聲音不大,卻壓得人心口發緊。
「出氣?」
「套麻袋,打悶棍?」
「那是街頭混混的手段。」
黃毛幾人全低下頭。
林風繼續道:「你把他打一頓,爽了。」
「然後呢?」
「他報警,你們進去蹲號子。」
「派出所只要一查,就能查到你們頭上。」
「到時候你們全得進去。」
他看著幾人,語氣稍微緩了一點。
「靠暴力解決問題,是沒辦法的法子。」
「非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要用。」
「一旦用了,很容易留下後患。」
黃毛喉嚨動了動。
「風哥,那怎麼辦?」
林風拉開肩上的舊書包。
從裡面數出八張百元大鈔。
他直接把錢塞進黃毛懷裡。
黃毛手忙腳亂地接住。
「風哥,這是幹什麼?」
「專項活動經費。」
林風聲音平靜。
「回去找幾個臉生、嘴巴嚴、腿腳快的機靈兄弟。」
「分三班倒,二十四小時給我死盯徐德貴。」
黃毛立刻挺直腰板。
「明白!」
「盯他幹什麼?」
林風看著遠處黑下來的巷口。
「什麼都不用做。」
「別讓他發現。」
「就抓他跟廠里女職工開房的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