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東臉色鐵青。
「你問我?」
「徐德貴,你讓我問誰?」
他又甩出一份報紙。
「這是《海平日報》清早加印的小版。」
上面的標題比晚報克制一些。
海平縣掃黃行動查獲一起惡劣作風事件,國營棉紡廠後勤科幹部深夜攜女職工入住招待所。
趙衛東指著報紙,聲音發沉。
「縣廣播站上午九點半已經播了。」
「市里宣傳口電話打到廠辦。」
「縣經委電話打到我辦公室。」
「國營廠已婚幹部,與女職工開房,深夜被掃黃帶走。」
「徐德貴,你給棉紡廠露臉了。」
「露大臉了!」
徐德貴嘴唇發白。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找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方便 】
「廠長,這是誣陷!」
「照片是假的!」
「我真是只是單純談工作。」
「那個小琴她家裡困難,我……」
「閉嘴!」
趙衛東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缸都震得晃了晃。
「談工作談到招待所二樓?」
「談工作需要脫衣服?」
「談工作談到公安掃黃把你帶走?」
「你穿成這樣談工作?」
「你深更半夜在紅星招待所房間裡談工作?」
辦公室外,已經圍了不少人。
車間女工、後勤雜工、保衛科的人,全擠在走廊。
一樓車間,二樓財務,三樓廠辦,全有人探頭看。
沒人說話。
可那一張張看熱鬧的臉,比罵人還響。
徐德貴看著那些目光,後背直冒汗。
他終於怕了。
「看什麼看?都滾!」
趙衛東又是一拍桌子。
「你讓誰滾?」
辦公室瞬間安靜。
徐德貴嘴唇哆嗦了一下,氣勢塌了半截。
他急忙道:「廠長,我承認我作風上有問題。」
「但林風那小子也不乾淨!」
「這就是他做的局!」
「他找混混盯我,他讓人匿名報警,他還在現場喊我名字!」
「照片肯定也是他找人拍的!」
「他肯定涉黑,他肯定是黑社會啊他!」
周副廠長臉皮抽了抽。
趙衛東冷眼看著他。
「證據呢?」
徐德貴卡住了。
「我……我聽到他喊我名字了。」
「我一聽聲音就知道肯定是他。」
「還有黃毛那幫人都聽他的!」
趙衛東冷笑一聲。
「你當廠紀委是你家的?」
「靠你聽聲音辦案?」
徐德貴急了。
「不是,廠長,您聽我說。」
「林風那小子很邪門。」
「他一個學生突然有錢,搬新院子,買冰箱洗衣機,還在錄像廳當股東。」
「昨天我去他家賠禮,他當著街坊的面把東西扔了,還威脅我!」
「他跟老城區錄像廳的人天天混在一起。」
「那幫人全喊他風哥!」
「廠長,這不是我的問題,是黑惡勢力惡意陷害國家幹部!」
趙衛東盯著他。
「你現在還有心思查人家一個學生的錢?」
「徐德貴,你是不是覺得全廠都傻?」
「你前幾天當眾辱罵陳玉蘭,扣她工資,調她崗,先動手打人,保衛科圍毆學生,廠里已經給你壓了一次。」
「你老婆又帶人砸人家家門。」
「現在你自己深夜帶女職工進招待所,被警察抓了,還想往學生頭上扣帽子?」
趙衛東從廠辦秘書手裡拿過一疊材料,直接扔在桌上。
「這是早上工會收到的。」
「這是紀檢組收到的。」
「還有這個。」
他抽出一頁紙。
「陳玉蘭被你當眾辱罵、扣工資、調崗的情況說明。」
「現場九個女工作證。」
徐德貴看見「陳玉蘭」三個字,牙根一下咬緊。
林風。
還是林風!
這小畜生不是要搞他。
是要把他直接整死。
趙衛東繼續說道:「你現在該考慮的,不是一個學生怎麼有錢買冰箱。」
「是你為什麼把廠里臨時女工帶到招待所。」
「為什么小琴在筆錄里說,你拿轉正名額威脅她。」
「為什麼這半個月,廠里有三名女工匿名反映,你借崗位調整騷擾女職工。」
徐德貴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
匿名反映?
三名?
不可能。
那些女人平時都怕他。
誰敢?
走廊里忽然安靜下來。
兩個穿白襯衫、黑褲子,夾著黑皮包的中年男人走進辦公室。
胸前別著工作證。
廠紀委的人也跟在後面。
趙衛東立刻讓開半步。
為首那人拿出工作證。
「徐德貴同志。」
「我們是縣紀委的。」
「關於《東海晚報》《海平日報》報導內容,以及你涉嫌利用職務便利侵害女職工權益、吃拿卡要、生活作風等嚴重問題,請你跟我們走一趟,接受組織調查。」
徐德貴腿一軟,手撐住桌角。
「我……我還有工作。」
「工作先停。」
對方聲音很穩。
「你的後勤科長職務,黨委已經決定暫時免去。」
免職。
這兩個字落下,辦公室外有人倒吸一口氣。
徐德貴猛地抬頭。
「不能免!」
「我是被人害的!」
他轉身抓住趙衛東的胳膊。
「廠長,您幫我說句話!」
「我在廠里幹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趙衛東甩開他的手。
「你先把自己的事說清楚。」
徐德貴又看向周副廠長。
「老周,你幫我說句話啊!」
周副廠長退了半步。
這一步,像把門徹底關死了。
徐德貴眼神亂了。
他看向走廊。
沒有一個人替他說話。
往常跟他喝酒的保衛科長低著頭。
那些被他罵過、扣過工資、卡過轉正的女工,一個個站得筆直。
小琴沒有來上班。
但她們都知道,小琴不是第一個,也差點不是最後一個。
小琴的師傅站在人群里,眼睛紅著。
「活該。」
不知道誰低聲說了一句。
聲音不大。
徐德貴卻聽見了。
他臉皮抖了抖,猛地回頭,想找是誰說的。
沒人吭聲。
每一張臉都看著他。
那些過去低眉順眼的臉,今天都直了起來。
紀委幹部上前一步。
「走吧。」
徐德貴被兩人一左一右帶著往外走。
沒有手銬。
但比手銬更重。
路過走廊時,女工們自動讓開一條路。
沒人罵,沒人鬧。
可那條路,比紅星招待所門口那條路還難走。
徐德貴走到樓梯口,忽然回頭,聲音嘶啞。
「林風!」
「是林風害我!」
「你們查他啊!」
「他涉黑!」
「他就是黑社會,他找小混混搞我!」
「他搞我啊!」
「你們都被他騙了!」
沒人接話。
只有舊廠房裡的機器聲還在響。
轟隆。
轟隆。
像一口破鼓,敲在徐德貴心口。
中午。
海平一中門口的小賣部。
趙成把一份皺巴巴的《東海晚報》拍在林風桌上,眼睛瞪得像銅鈴。
「風哥!」
「你看!」
「徐德貴上報紙了!」
「你看你看,這大褲衩!」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小賣部老闆娘正嗑瓜子,聞言探頭看了一眼。
「哎喲,你們學生也看這個?」
「多看點書吧,馬上高考了。」
趙成嘿嘿一笑。
「嬸兒,這是時事新聞。」
林風拿起報紙掃了一眼。
照片拍得不錯。
黃毛手還挺穩。
報紙搞的標題也懂分寸。
沒有直接寫死嫖娼,用了「疑為」「涉嫌」「作風事件」。
這年頭,媒體也怕官司。
但對徐德貴來說,已經夠了。
他這次應該是死透透的了。
趙成壓低聲音。
「風哥,是不是你……」
林風把報紙折好,塞進他懷裡。
「少打聽。」
「昨天那套數學題背完了嗎?」
趙成臉一垮。
「哥,咱能不能先慶祝一下正義戰勝邪惡?」
「可以。」
林風點頭。
「今晚多背兩套,慶祝一下。」
趙成差點當場去世。
他覺得自己不是兄弟。
是牲口。
還是天天被逼著喝補腦液的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