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高三二班。
吊扇慢悠悠轉著，吹出來的風熱得發悶。
趙成趴在桌上，面前攤著林風給他的手寫題，嘴裡念念有詞。
「數列……先求通項……再代入……」
念到一半，他腦袋往下一栽。
林風用筆帽敲了敲他的桌面。
「趙老闆，醒醒。」
趙成睜開眼，滿臉痛苦。
「風哥，我覺得我腦子裡好暈，我頂不住了。」
林風把一盒狀元補腦液推過去。
「喝。」
趙成看著那小玻璃瓶，表情跟看刑具差不多。
「這玩意真補腦？」
「補不補腦不知道。」
林風翻著卷子。
「但肯定提神。」
趙成一愣。
「啥意思？」
「喝完你就又有勁繼續背了。」
前排幾個同學憋笑。
王浩坐在不遠處，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
「腦子不好靠喝假藥來補，真是奇招。」
林風沒抬頭。
「王浩。」
「幹什麼？」
「你不是要把名字倒過來寫麼？」
「啥時候寫？我還等著看呢。」
全班哄地一聲笑了。
王浩臉漲紅，立刻低下頭。
蘇清顏坐在旁邊，唇角忍了忍，最後還是輕輕笑了一下。
林風看過去。
她馬上低頭寫字，耳尖紅了。
幾秒後，她把一張小紙條推過來。
字跡很工整。
「馬上高考了，不要再惹事啊。」
林風拿筆回了一句。
「爭取。」
蘇清顏看完，眉頭輕輕皺起，又補了一行。
「不是爭取，是必須。」
林風看著那兩行字，笑了笑。
「班長命令，優先執行。」
蘇清顏把紙條收回去，低頭翻書。
臉更紅了。
趙成在旁邊看兩人傳紙條，看得牙酸。
「風哥，我還在受苦呢。」
「你們能不能尊重一下苦主？」
林風把題本拍到他面前。
「苦主把這三題也背了。」
趙成閉嘴。
沒過多久，林風又從書包里拿出一支狀元補腦液，遞給趙成。
「喝了。」
趙成表情悲壯。
「我現在聞見這個味兒就想吐。」
林風又拿出一支，自己擰開，當著教室里來往同學的面喝了一口。
幾個路過的男生立刻嘀咕。
「又喝假藥。」
「聽說他真指望喝這個考大學。」
「牛磺酸戰士。」
趙成差點噴出來。
林風倒挺滿意。
傳吧。
傳得越邪乎越好。
蘇清顏看著他手裡的瓶子，小聲問：「這個真的有用嗎？」
林風一本正經。
「有。」
「趙成這腦子，喝這玩意絕對大補。」
趙成：「……」
這藥補不補腦子，他沒感受到。
傷自尊，他是感受到了。
蘇清顏想笑又忍住，最後從書包里拿出一本整理好的作文素材，遞給林風。
「你晚上別亂跑。」
「把這個看完。」
「還有，馬上高考了，你可別再搞事了。」
林風接過本子，聲音放輕。
「知道。」
蘇清顏看著他，明顯不信。
林風嘆了口氣。
「班長，我在你心裡就這麼不老實？」
蘇清顏認真點頭。
點完又覺得不對，急忙搖頭。
「不是。」
「我是說……你最近總出事。」
林風笑了。
「放心，今天我保證老實。」
蘇清顏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她不知道，很多時候，事不是林風去找的。
是事自己長腿跑來的。
放學鈴一響，教室里的人往外涌。
蘇清顏收拾書包，偷偷看了林風一眼。
「你今天……回家嗎？」
林風把補腦液塞進書包。
「先回家看我媽，再去影吧。」
蘇清顏小聲說：「那你路上小心。」
林風笑了。
「怕什麼？」
「怕你爸來找我麻煩？」
蘇清顏一急。
「你別亂說。」
話音剛落，趙成從門口探頭回來。
「風哥。」
他聲音發虛。
「你嘴是不是開過光？」
林風跑出去一看。
校門口。
一輛黑色大眾停在路邊。
車沒掛牌。
蘇振國靠在車門旁，白襯衫袖口卷著，黑褲子筆挺，腰背挺直。
臉色比上次數學老師批卷還黑。
林風嘆了口氣。
「這就叫言出法隨。」
蘇清顏臉色一白，立刻跑了過去。
「爸！」
蘇振國看了女兒一眼。
「你先回家，我找林風有正事。」
「我不。」
蘇清顏攥著書包帶。
「你又找林風乾什麼？」
蘇振國壓著火。
「公家的事。」
「協助調查。」
這四個字一出，校門口幾個學生立刻停下腳步。
王浩也跟了出來，聽到這話，眼睛一下亮了。
協助調查？
林風這次終於要栽了？
趙成臉都白了，蹭地往前一步。
「蘇隊，風哥今天一天都在學校。」
「他沒幹壞事！」
林風按住趙成肩膀。
「沒你的事。」
趙成咬牙。
「可是……」
「回去老實背你的題。」
林風把書包背好。
「設橢圓方程，聯立，判別式，別漏了。」
趙成差點哭出來。
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橢圓。
蘇清顏看著林風，手指攥緊練習冊邊角。
「林風……」
林風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
他把那本作文素材輕輕放回她手裡。
「班長，今天晚自習幫我把英語作文模板留一份。」
「順便幫我看著胖子。」
「他要偷懶，你就記下來，等我回來收拾他。」
蘇清顏眼睛有點紅。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開玩笑。」
林風聲音放輕。
「沒事。」
「我又沒去招待所找女職工談心，怕什麼？」
趙成沒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
蘇振國臉黑得更厲害。
臭小子。
都要被帶走了，還不忘撩撥他女兒。
蘇振國一把拉過林風，把他按進車裡，車門關上。
黑色大眾緩緩發動，駛離海平一中。
校門口的學生越聚越多。
蘇清顏站在原地，手指攥緊書包帶，臉色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