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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財神爺劉三

2026-08-03 11:09:38 作者: 蜻蜓隊長就是我

  蔣梅的高跟鞋聲,在巷口拐角慢慢遠了。

  噠。

  噠。

  最後一點聲音,也被夜市的喧囂吞了。

  林風站在路燈底下,看著那道職業套裙的背影徹底消失,這才把書包往肩上一甩,轉身往文化巷走。

  書包帶勒進肩膀。裡面那盒狀元補腦液硌著後背,硬邦的。

  六月的夜風不涼。

  九八年的夏天,老城區沒幾戶人家裝得起空調。屋裡悶得像蒸籠,睡不著的人索性搬了小板凳,端著蒲扇和搪瓷缸子,在巷口納涼。

  菜市場後身那條夜市街還沒散。鐵皮棚子底下擠滿了人。

  烤爐上的羊肉串滋冒油,煙火氣混著啤酒沫子的酸味、汗味、蒜泥味,亂糟糟地撲在臉上。

  幾個光膀子的漢子圍著一台半導體收音機聽世界盃集錦。信號不好,解說員的聲音一陣清,一陣糊。

  「……射門……哎呀……可惜……」

  旁邊桌上,一個老頭端著五毛錢一碗的散啤,喝一口,搖一下蒲扇,腳邊花生殼吐了一地。

  林風剛走過拐角那家大排檔。

  右手邊忽然傳來一道沙啞嗓門。

  「林老弟。」

  那聲音頓了一下,又笑得更熱絡。

  

  「林風兄弟!」

  林風腳步一停。

  他沒急著回頭,眼角先掃了過去。

  油膩的紅色塑料方桌。半瓶二鍋頭。一碟花生毛豆。一盤拍黃瓜。

  劉三爺翹著二郎腿,坐在矮板凳上。他穿著件灰色跨欄背心,精瘦胳膊露在外頭,上面文著一條褪色的青龍。

  左臉那道從眉角爬到顴骨的刀疤,在昏黃燈泡底下格外扎眼。

  他身後站著兩個小弟。胖的叼著煙,剃著寸頭。瘦的也剃著寸頭,手裡攥著一部大哥大,垂手站著,跟門神似的。

  林風目光在桌面上一掃。

  花生米剩半碟。酒瓶快見底。

  劉三爺身上穿著居家背心,卻還帶著兩個小弟站崗。哪有老大深更半夜穿跨欄背心出來吃路邊攤,還擺這麼大陣仗的?

  這不是偶遇。

  這怕是在蹲自己呢。

  林風心裡門清,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意外。

  自打賭場那回,劉三爺見了他就客氣得反常。說到底,是把他當成了蘇家的人。

  既然對方這麼想,那就不能躲。躲了,反倒露怯。

  林風笑了笑,走過去。

  「三爺好興致,這麼晚還吃宵夜呢?」

  「熱得睡不著嘛。」

  劉三爺三角眼一眯,臉上的刀疤隨著笑意往上扯。他抬手招呼。

  「來來,坐。都是自己人,別客氣。」

  說著,他還拿袖子抹了一把對面的塑料凳。小弟麻利地添了副碗筷。

  林風拉開塑料凳坐下,把書包掛在椅背上。

  劉三爺親自拎起酒瓶,往一隻空碗裡倒了大半碗,推到林風面前。

  「來,喝點。」

  林風接過碗,沒急著喝,只擱在桌上。

  劉三爺也不催。他自己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又拿花生米磨著牙,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高考還有幾天了?」

  「十六天。」

  「準備得咋樣?」

  「湊合。」

  「聽說你帶著你媽搬文化巷去了?那邊咋樣?住得還習慣不?」

  「挺好,院子乾淨。」

  「那就好。」

  劉三爺點頭,煙嗓壓低了些。

  「你媽這人好啊。就是待在棉紡廠委屈了些,這事一鬧也好,離了棉紡廠再也不用受氣了。」

  林風端著酒碗,半口半口地抿。二鍋頭辛辣,順著喉嚨淌下去,胃裡燒得發熱。

  他嘴上應著,心裡卻在掂量。


  這老狐狸今晚到底要賣什麼藥?

  劉三爺繞了七八個彎,終於把菸頭往地上一摁。話鋒也跟著拐了。

  「對了,聽說風兄弟最近在做大買賣?」

  林風夾了顆花生,笑了笑。

  「三爺消息夠靈通。」

  「就那麼大點縣城,有點動靜瞞不住人。」

  劉三爺往前湊了湊,三角眼裡帶著笑。

  「那個啥……狀元補腦液,東海市總代理都讓你拿下了?」

  他咂了咂嘴。

  「了不得啊。我還聽說,你聯繫了東海電視台,準備打GG?這手筆,可不小。」

  林風擺手。

  「瞎折騰。」他語氣很輕,「就幾個人合夥的小買賣,不值一提。」

  「誒,兄弟謙虛了哈。」

  劉三爺搖著手指,滿臉不贊同。

  「你這分明是深藏不露。」

  林風沒接茬。

  劉三爺看了他一眼,彎腰從板凳底下拎出一個鼓囊的黑色塑膠袋。

  咚。

  塑膠袋被擱到桌面上。桌上的花生碟都被震得往旁邊挪了半寸。

  袋口沒紮緊。裡面露出碼得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一捆一捆,全用黑皮筋扎著。

  林風認得這黑皮筋,這東西幫自己嚇了不少人。

  十捆,也就是十萬。

  劉三爺拍了拍塑膠袋,壓低聲音。

  「這是十萬塊錢。老哥想摻一股,你那個保健品,帶老哥一把。」

  林風看著那袋錢。心裡確實動了一下。

  十萬塊,在這個年代,是真正的天文數字。有了這筆錢,高考後的第一波GG,就能打得更猛。

  可這錢不能要。

  這次的保健品生意,是他重生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桶金。

  讓黑道插手進來,買賣很容易出問題了,為了眼前這點錢,把後面的大局弄髒,不划算。

  林風面上不動聲色,把塑膠袋往回推了推。

  「三爺,這錢您可不能投。」

  劉三爺挑眉。

  「怎麼說?」

  「縣城裡誰不知道,這玩意兒就是糖水兌的假藥。」林風語氣誠懇,「廠里拿來抵工資,工人都嫌棄,這玩意就是忽悠人的垃圾保健品,滯銷貨,送人都沒人要。」

  「您這十萬砸進去,跟丟水裡聽個響沒區別。我不能坑老哥。」

  劉三爺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長。

  仿佛林風越這麼「實誠」,越印證了他心裡的判斷。

  「林兄弟。」

  他往椅背上一靠,叼上一根紅塔山。胖小弟趕緊湊上來點火。

  菸頭明滅。劉三爺吐出一口白霧。

  「你跟三爺客氣什麼?老哥我投的不是你這生意。」

  林風看著他。

  「三爺的意思是?」

  劉三爺伸手點了點林風。

  「我投的是你這個人。」

  語氣像在掏心窩子。

  「錢你放心大膽的用,虧就虧,賠就賠。就當老哥支持你一把。」

  林風嘴角動了動。

  劉三爺又伸出一根手指。

  「我出這十萬塊錢,只要占一成股。生意怎麼做,你說了算。我不看帳,也不插手,絕對不問東問西。」

  說到這裡,他又壓低聲音。

  「再說了,我手底下還有幾百號兄弟。搬貨、看場子、跑腿,你哪天有事招呼一聲,人隨叫隨到。」

  這話分量就重了。

  十萬,一成股。外加幾百號人手。怎麼算,劉三爺都虧得離譜。

  林風心裡跟明鏡似的。

  劉三爺不是在投資保健品,也不是在投資他這個人,他是在投資他林風背後的「蘇家」。

  他越拒絕,劉三爺越覺得他低調。越拒絕,對方越篤定。


  按自己的想法,斷然不能讓劉三爺這種人插手自己的買賣,但這可是幾百號人手……可比眼前這十萬有用多了!

  林風強行按住心頭那點意動,又把袋子推回半寸。

  「三爺,這真不合適。本來就是兩三個人的小買賣。您這麼大的人物突然插進來,回頭外人知道了,也不好看。」

  「有啥不好看的?」

  劉三爺乾脆不聽了。

  他一把抓起黑色塑膠袋,不由分說,直接塞進林風敞著口的書包里。塞完,還順手把拉鏈給拽上了。

  書包一下鼓了起來。

  劉三爺重拍了拍林風肩膀。

  「哎呀兄弟,帶老哥一把。這事就這麼定了。」

  林風推拒不及,只能苦笑。

  「三爺,您這……」

  算了,只要劉三不插手自己的生意,應該問題不大。

  想到這林風索性順水推舟,半開玩笑地問。

  「十萬就這麼給我了?不立個字據,簽個合同啥的?」

  「簽什麼簽?」

  劉三爺大手一揮,臉上的刀疤都跟著抖了一下。

  「你我之間還用那東西?白紙黑字,反倒生分。規矩咱們都懂。」

  林風看著他,沒有再推。

  他端起酒碗,跟劉三爺碰了一下。

  兩隻粗瓷碗磕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二鍋頭辛辣入喉。

  劉三爺喝完抹了把嘴,起身拍褲子。

  「行了,不耽誤你回去休息。錢儘管花,有事儘管招呼。」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了一句。

  「高考好好考。有事直接來找我。」

  林風挑了下眉。

  劉三爺已經伸手跟他握了握。

  林風背起書包。沉甸的重量一下壓到肩上,書包帶勒得肩膀有點疼。

  他剛轉身。

  劉三爺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隨口添了一句。

  「對了。替我向蘇隊問個好。」

  林風腳步定住。

  他轉過頭,假裝滿臉茫然。

  「蘇隊?什麼蘇隊?」

  劉三爺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隨即,又被更大的笑蓋住。

  「哎呀。」他擺著手打哈哈,「看我這張破嘴。沒事沒事,說串了,當我沒說。」

  林風心裡咔的一聲。

  全透了。

  果然。送錢、客氣、攀附。從頭到尾,這老狐狸就是把他當成了蘇振國的人。

  林風沒點破。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把鼓囊囊的書包往肩上一甩。

  「那行。三爺慢坐。」

  劉三爺站在大排檔邊,目送那道清瘦背影拐進巷口。路燈把林風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風走出幾步,低頭看了眼書包。

  十萬塊的分量,壓在單肩上,沉甸甸的。

  他嘴角微一翹。

  這劉三,真是自己的財神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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