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面目?」
蘇清顏聲音一下拔高。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響。
「他偷了還是搶了?」
「他媽媽被壞人當眾羞辱,工作丟了,周轉房也被收了。」
「他們一家人差點沒地方住。」
「他要顧著媽媽,顧著兩個妹妹,還每天熬夜複習。」
「他這麼努力,這麼好的人,憑什麼被你這麼毀?」
「憑什麼!」
蘇振國火也上來了。
自己最疼的閨女,為了一個外人,指著他的鼻子說話。
「我毀他?」
「他自己賣假藥坑工人,我登個報紙怎麼了?」
「林風沒賣假藥!」
蘇清顏哭著反駁。
「那是國家批的保健品!」
「國家批的就是好東西了?」
蘇振國冷笑。
「報紙上寫的工人哭訴是假的?」
「那也是廠子的事!」
「是那個趙廠長拿貨抵工資,關林風什麼事?」
「他是代理!」
「他低價收,高價賣!」
蘇清顏越說越急,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你根本不了解他。」
「你只看見他壞的那一面。」
「你沒看見他好的那一面。」
蘇振國氣得手指都哆嗦。
「好的那一面?」
「跟賭檔的人攪在一起,收一幫小混當小弟。」
「整垮廠里幹部,倒騰假保健品,異想天開想發橫財。」
「這樁樁件件,哪一樣是好人幹的事?」
「他不是混子。」
「他就是混子!」
「他不是!」
蘇清顏紅著眼,死死攥著桌沿,指節都白了。
「你們憑什麼用成績給人貼標籤?」
「成績好就代表人品好嗎?」
「那背地裡找記者整人,算什麼?」
這話像踩在了蘇振國最不願被踩的地方。
他臉色一下鐵青。
「蘇清顏!」
「你為了一個外人,跟你爸這麼說話?」
「他不是外人。」
話一出口,蘇清顏自己也愣住了。
她臉一下漲紅。
可她沒收回去。
她梗著脖子,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他不裝。」
「他至少活得真實,不像有些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他經歷了很多你們不知道的事。」
「不管你們怎麼說,我相信他。」
蘇振國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再說一遍?」
蘇清顏哭出了聲,卻還倔強地迎著父親的目光。
「就算全世界都說他不好。」
「我也信他。」
蘇振國心都要碎了。
父女倆隔著一桌飯菜對峙。
誰都不肯退。
砂鍋里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冒泡,沒人管。
就在這時候,門鎖咔噠一聲。
蘇母穿著醫院的白大褂,胳膊上搭著外套,手裡拎著一個布包進了門。
布包里還有從醫院拿的幾個雞蛋。
隨著她換鞋的動作,雞蛋輕輕碰響。
她一抬頭,看見女兒哭成淚人。
再看蘇振國鐵青著臉站在飯桌邊。
蘇母臉色當場就變了。
布包往鞋柜上一墩。
「蘇振國!」
「你是不是不想過了?」
蘇振國張了張嘴。
「她媽,你聽我說——」
「我聽個屁。」
蘇母三步並兩步走過去,把女兒一把攬進懷裡。
「閨女不哭。」
「媽回來了。」
「多大點事,讓他這麼吼你。」
蘇清顏埋在母親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蘇母一邊順著她後背,一邊回頭剜蘇振國。
「高考還剩幾天你心裡沒數?」
「啊?」
「你天天審犯人審魔怔了,把自己親閨女當嫌疑人審?」
蘇振國憋著火。
「是她先——」
「我不聽。」
蘇母直接打斷。
她低頭摸了摸蘇清顏的頭髮,聲音又軟下來。
「清顏乖,回房間。」
「媽給你下碗面,加倆荷包蛋。」
「別理你爸。」
「他今天腦子有病。」
蘇清顏被母親半摟半扶送回房間。
蘇母給她掖了掖被角,又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
「別想了。」
「高考要緊。」
「有媽在呢。」
蘇清顏不做反應,眼睛看著天花板,紅得厲害。
蘇母又哄了幾句,這才出來,反手把房門輕輕帶上。
客廳里,蘇振國還僵在飯桌前。
那塊夾給女兒的排骨還躺在碗裡。
已經涼了。
蘇母站在客廳中央,臉上的溫和換了個人。
「進屋。」
蘇振國不情不願。
「我還有話沒——」
蘇母伸手就揪住他的耳朵。
「哎哎哎,疼疼疼。」
「進來。」
砰。
主臥門關上。
蘇振國捂著耳朵,憋了一肚子火,聲音還得壓低。
「我圖什麼呀我?」
「我還不是為了閨女好!」
「為她好?」
蘇母叉著腰。
「把她氣哭就叫為她好?」
「那林風招你惹你了,你天天跟個學生過不去?」
蘇振國往床沿一坐,搓了把臉。
他看了眼門口,又把聲音壓低幾分。
「那小子對咱閨女圖謀不軌。」
蘇母正要倒水,動作一停。
她回頭看他,像看個說胡話的。
「圖謀不軌?」
「人家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跟咱閨女只是同學而已。」
「你能不能別整天拿審犯人那套看孩子?」
「一天天的疑神疑鬼。」
「我疑神疑鬼?」
蘇振國急了。
「我跟你說,這小子心眼比誰都多。」
「我早就單獨敲打他好多次了。」
「油鹽不進。」
「比街面上那些老油子還難纏。」
「天天跟清顏糾纏不清,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蘇母嗤了一聲。
「人家成績差歸成績差,沒招你沒惹你。」
「沒招我惹我?」
「閨女都已經為了他跟我吵翻天了。」
「但他得意不了幾天了。」
蘇振國冷笑了一下。
「我跟他打了個賭。」
蘇母眉頭皺起來。
「賭什麼?」
蘇振國沉默一下,像終於憋不住,竹筒倒豆子般往外抖。
「賭高考。」
「在派出所那回。」
「我跟他說,他要是沒跟清顏考上同一所大學。」
「從今往後,就永遠從清顏的生活里消失。」
「不准聯繫,不准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