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梅盯著櫃檯上的五捆鈔票，盯了好幾秒。
她沒碰。
那雙狐狸眼裡沒了平時的潑辣勁，只剩認真。
「林風，你跟姐說實話。」
「這錢哪來的？」
錄像廳里，陳浩南剛砍完人，片尾曲還在響。
林風端起她那杯涼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十萬是之前在老城區贏的。」
「另外十萬，是有人送的。」
蔣梅愣了一下。
「送你十萬？」
「嗯。」
「誰這麼大方？」
林風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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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硬要摻我這補腦液的股。」
「盛情難卻。」
「至於具體是誰，暫時先保密。」
蔣梅眉頭擰成了疙瘩。
「送你十萬？還保密？」
林風把櫃檯上的錢往她面前推了推。
「這五萬就是從裡面抽出來的。」
「明天你拿去東海市。」
「先把之前那兩萬預訂款手續補齊，剩下的全簽GG合同。」
蔣梅沒說話。
她腦子轉得飛快。
林風背後還能有誰？
除了那個開著無牌黑色大眾、親自來錄像廳接過他的市局大隊長，林風還認識誰可以一口氣拿出10萬？
蘇振國。
前兩天黃毛還跟她提過一嘴，說康樂保健品廠就是蘇振國親自帶人去查的。
查完沒兩天，報紙上鋪天蓋地全是罵狀元補腦液的新聞。
說是糖水。
說不如可樂。
說工人工資變成了一箱箱賣不動的假藥。
當時她還以為蘇振國這是要往死里整林風。
現在再看這十萬塊錢，味道一下就變了。
先查廠。
再讓報紙一通貶低。
把廠子名聲搞臭。
把補腦液踩進泥里。
把所有想接盤的人全嚇跑。
最後暗地裡給林風錢，讓林風低價接盤。
這不就是一套連環局麼？
一個在明處打壓。
一個在暗處抄底。
這倆傢伙擱這兒唱雙簧呢？
蔣梅越想越心驚。
可她又覺得不對。
那破廠子如今還有什麼價值？
機器老舊。
外頭欠一屁股債。
倉庫里全是賣不動的補腦液。
口碑也徹底爛菜。
這玩意兒還能怎麼救？
難道林風真有本事考個全市第一，甚至省狀元？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蔣梅自己都覺得荒唐。
一個倒數的差生，蒙了一次數學滿分，就敢說自己能考上狀元？
瘋了吧。
可林風坐在她面前，神色平靜可不像是個孤注一擲的瘋子。
這小子做事，一環扣一環。
穩得很。
他不說，肯定有不能說的理由。
蔣梅低頭看著那五捆綠油油的鈔票，咽了口唾沫，伸手把錢攏過來，塞進櫃檯底下的錢箱裡。
咔噠。
鎖上。
鑰匙重新掛回脖子。
「行。」
「我明天一早就去東海市。」
林風點頭。
「電視台黃金時段，廣播電台時段，都寫清楚。」
「合同簽好。」
「什麼時候播，等我電話。」
「特別注意一下，GG播出時間由我們定。」
「一天都不許提前。」
蔣梅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知道了。」
她頓了頓，又抬頭看他。
「你那模擬考，真考了滿分？」
「真考了。」
「從三十多分到一百五？」
「嗯。」
蔣梅盯著他看了半天，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一點開玩笑的痕跡。
林風拎起書包。
「走了，回家。」
「滾吧。」
蔣梅看著他推車出去的背影，罵了一句，嘴角卻壓不住。
等人走遠，她才從櫃檯下面拿出一盒狀元補腦液。
瓶子花花綠綠，印著「國家批准文號」。
她擰開蓋子，湊近聞了聞。
一股甜膩的香精味。
蔣梅皺了皺鼻子。
「這破玩意兒……」
她把蓋子擰回去，又塞回櫃檯底下。
林風剛騎到文化街口，迎面碰上黃毛那輛破麵包車。
黃毛一腳剎車停在路邊，探出頭。
「風哥！」
林風單腳撐地。
「廠里怎麼樣？」
黃毛抹了把臉上的汗。
「按你說的，兩班倒。」
「倉庫里原本壓著的貨，加上這兩天新生產的，已經快兩萬盒了。」
「現在一天還能出一千盒。」
他說到這裡，神色有點凝重。
「風哥，報紙上天天罵，這玩意兒根本賣不出去。」
「再這麼生產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光人工都是個大問題。」
「還繼續嗎？」
林風只回了兩個字。
「繼續。」
黃毛張了張嘴。
最後只能點頭。
「好吧。」
林風蹬著自行車拐進文化巷。
天色已經暗下來。
巷子裡的路燈一盞盞亮起，昏黃的光落在柏油路上。
遠遠的，他看見自家院牆外停著三輛二八大槓。
院門虛掩著。
堂屋裡傳出陌生男人的說話聲。
林風捏住剎車。
推門進去。
堂屋裡坐著三個穿短袖襯衫的中年男人。
坐在中間的方臉男人戴著眼鏡，頭髮梳得整齊。
海平一中校長，張明遠。
旁邊那個瘦高個，臉色發白，是數學老師周德厚。
最外面那個板著臉的，是許建華。
陳玉蘭正侷促地站在灶台邊，手裡端著搪瓷杯，水倒得有些滿，手一抖，灑出來好些。
林小滿和林小雅縮在廂房門口，只露出半個腦袋。
看見林風回來，林小滿立刻沖他擠眉弄眼。
那意思很明顯。
你完了。
林小雅沒說話，只是眼睛往他書包上掃了一眼。
「媽，我回來了。」
陳玉蘭像見到了救星，趕緊放下水壺。
「風子，你可算回來了。」
「你們學校老師來了，等了你半天。」
她剛才一直提心弔膽。
還以為林風在學校又惹了什麼大禍。
結果老師進門說是來家訪的。
又說林風這次模擬考，數學考了滿分。
陳玉蘭當時就愣住了。
「風子。」
她聲音都是飄的。
「老師說你數學考了滿分？」
林風把書包放在牆角，沖三位老師點了點頭。
「張校長，周老師，許老師。」
他拉過一條長凳坐下。
許建華冷哼一聲。
周德厚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張明遠端著茶杯，沒喝，打量著林風。
「林風同學。」
「今天來家訪，沒提前打招呼，別緊張。」
林風點頭。
「張校長客氣。」
張明遠放下杯子。
「你這次模擬考，數學滿分，英語一百四十二分，總分暫列年級第一。」
「這個成績跨度極大。」
「學校本著負責的態度，需要核實一下情況。」
陳玉蘭站在旁邊，眼睛瞪大。
「年級第一？」
她腦子裡又閃過林風那次高燒。
自從那場高燒退了以後，兒子就像換了個人。
敢跟徐德貴叫板。
能突然掏出幾萬塊錢出來壓人。
還上報紙，雖然報紙上說的都不是好話。
現在連成績都從倒數變成了滿分。
一種說不清的不安，從她心口一點點冒出來。
林風神態自若。
「應該的。」
「幾位老師想怎麼核實？」
許建華迫不及待開口。
「林風，你平時什麼水平，老師們心裡都有數。」
「上個月月考，你數學才三十多分。」
「這次突然就滿分了？這你怎麼解釋？」
林風想了想。
「我感覺最近狀態確實非常好。」
「腦子很清楚。」
「具體原因，我也說不上來。」
他停了一下，語氣認真。
「有可能是每天喝狀元補腦液的緣故。」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
許建華當場拍了一下桌子。
「放屁！」
「你少拿這套騙人！」
「趙成不也天天跟著你喝那個什麼補腦液？」
「他的成績怎麼就沒有突飛猛進？」
林風也不惱，反問一句。
「許老師，趙成這段時間成績一點沒提升麼？」
許建華被噎了一下。
周德厚沉默片刻，開口道：「趙成這次數學考了六十八分。」
「比他以前二三十分的成績，確實有進步。」
「最近幾次小測，也及格過。」
「但幅度遠不如你。」
趙成這段時間被林風壓著瘋狂做題背題。
成績有提升很正常。
可林風這個滿分，太誇張了。
林風攤了攤手。
「我覺得可能是每個人體質不同。」
「雖然我跟他都在天天喝補腦液，但吸收效果有快有慢。」
「這很正常。」
這個解釋，顯然不能讓在場的老師信服。
誰會相信一瓶被報紙罵成糖水的保健品，能讓人考滿分？
張明遠抬手，制止了許建華。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
「林風同學。」
「這是省教研室剛出的一套數學測試題。」
「咱們海平一中還沒人用過。」
「也不可能有人提前接觸。」
他把牛皮紙袋放在方桌上。
「為了打消學校疑慮，也為了對你負責。」
「你現在，當著我們三個的面，把這張卷子做了。」
許建華臉上閃過一絲期待。
他就想看林風在這張從沒見過的卷子上原形畢露。
陳玉蘭緊張地搓著圍裙角，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林風掃了一眼牛皮紙袋。
密封條完好。
他心裡清楚，這套題是專門準備的，他前世肯定沒做過。
沒有未來記憶加持。
只能憑現在的真實水平硬考。
「行。」
林風接過卷子，拿起桌上的原子筆。
「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