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一中校門外。
報刊亭旁邊那棵梧桐樹,葉子被曬得發蔫。
梁建軍把二八大槓支在馬路牙子上,從兜里摸出一塊錢紙幣,啪地拍在玻璃櫃檯上。
「來一份今天的晚報。」
報刊亭老闆把新印出來的《東海晚報》遞過去。
梁建軍把報紙抖開,靠在電線桿旁邊,眯著眼看頭版。
黑體字又大又黑。
《「神話」徹底破滅:作弊零分,補腦液騙局還能演多久?》
副標題也夠狠。
從差生逆襲到查無此人,一瓶糖水撐不起的狀元夢。
梁建軍越看越舒坦。
這幾天,晚報銷量翻了一倍。
全靠他抓住了林風這條線。
一個高考前天天喝補腦液的差生。
一個被熱線查不出成績的「表演藝術家」。
一個背後還有治安大隊長蘇振國提供線索,讓他放開手腳整的奇葩人物。
這種素材,放在平時,打著燈籠都難找。
梁建軍摸出半包紅塔山,叼了一根在嘴裡。
火柴劃亮的時候,他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下一篇稿子。
新聞這東西,得連著做。
高三二班教室里。
電風扇在頭頂呼啦啦轉,吹出來的全是熱風。
王浩站在講台上,手裡攥著一份同樣的《東海晚報》。
報紙被他捏得嘩嘩響。
「作弊零分!」
「查無此人!」
「這就是所謂的狀元?」
他把報紙重重拍在講台上,聲音又高又亮。
「林風現在就是零分處理!」
「他喝的那個狀元補腦液,全是騙人的葡萄糖水!」
「高考不是秀場,他拿自己當GG牌,真以為能騙一輩子?」
趙成坐在後排,臉漲得通紅。
他騰地一下站起來,椅子往後倒,砰地摔在地上。
「你放屁!」
「風哥不可能作弊!」
「他坐第一排,被倆外校老師眼睛都快盯穿了,他怎麼作弊?」
王浩冷笑一聲,拿著捲起來的報紙走下講台。
他直接走到趙成桌前,用報紙敲了敲桌面。
「趙成,你平時跟林風混得最好。」
「他賣假藥、考零分,你這五百三十八分,估計也是跟著他搞歪門邪道來的吧?」
趙成一把抓住王浩的衣領。
「你再說一遍!」
王浩用力扒開他的手,退了兩步,舉起報紙。
「我說錯了?」
「我眼紅一個作弊的罪犯?」
「我考了六百二,穩上重點大學。」
「他連個分都沒有,我眼紅他什麼?」
底下幾個平時跟王浩混的男生立刻起鬨。
「浩哥說得對。」
「零分還裝什麼狀元,笑死人了。」
「等派出所抓人的時候,看他還怎麼裝。」
趙成眼睛都紅了。
就在這時。
教室牆角的廣播喇叭,忽然發出兩聲刺耳電流聲。
滋啦。
滋啦。
走廊里、操場上、辦公室里,所有喧鬧聲都像被人一把掐住。
全校安靜了一拍。
下一秒,校長張明遠的聲音從廣播裡傳了出來。
「全體師生請注意。」
「現在播報一則重要通知。」
高三二班裡,王浩還舉著那張報紙。
嘴角的冷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廣播裡的聲音清晰傳來。
「經省教委聯合高考專項調查組徹底核查,我校高三二班林風同學,在本次高考期間,不存在任何舞弊行為。」
教室里死一般安靜。
王浩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趙成攥著拳頭,整個人也愣在原地。
張明遠停頓了一秒。
聲音像是刻意提高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絲無法克制的顫抖。
「林風同學本次高考總分為——」
「七百三十六分。」
「其中,語文一百三十六分,數學一百五十分,英語一百四十六分,理綜三百零四分。」
「該成績為本年度我省理科最高分!」
張明遠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徹底拔高,甚至因為極度激動而微微破音。
「林風同學,系本年度理科省狀元!」
「這也是我們海平一中建校以來,甚至是我們海平縣建縣以來——」
「走出的第一個,全省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