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整個高三樓炸了。
歡呼聲先從隔壁班響起來，很快傳遍整棟樓。
高三二班反而靜了足足三秒。
王浩站在兩排課桌中間。
他手裡的報紙慢慢滑落，飄到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趙成最先反應過來。
他一步跨過去，抓起地上的《東海晚報》，捲成一團，啪的一聲抽在王浩臉上。
「你報紙拿穩啊！」
王浩被抽得半邊臉一紅，整個人還沒回神。
趙成又把報紙展開，直接糊在他臉上。
「怎麼不叫了？」
「作弊？」
「零分？」
「罪犯？」
「你倒是接著念啊！」
趙成笑得前仰後合，手指幾乎戳到王浩鼻尖。
「七百三十六！」
「全省狀元！」
「你這六百二，在我風哥七百三面前算個什麼東西？」
「繼續啊，你個小丑！」
王浩嘴唇動了動。
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剛才跟著他起鬨的幾個男生，臉色全變了。
有人小聲嘀咕。
「浩哥，剛才……咱們好像說錯話了。」
王浩猛地回頭瞪他。
那男生脖子一縮，不敢吭聲。
趙成把報紙往地上一摔，一腳踩上去，碾了兩下。
「誰剛才說風哥作弊的，現在站出來。」
「我趙成請他吃砂鍋大的拳頭。」
教室里沒人應聲。
剛才笑得最凶的幾個，全低頭裝看書。
蘇清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手裡還攥著鋼筆。
聽見「七百三十六分」的瞬間，她眼眶一下紅了。
她一直都信他。
可親耳聽到廣播念出結果，她還是沒忍住。
眼淚落下來，砸在課桌上。
她趕緊用手背抹掉。
抹完一道，又來一道。
旁邊女生遞來一張紙巾。
「班長，林風沒事了，你哭啥呀？」
蘇清顏接過紙巾，吸了吸鼻子。
「嗯。」
她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啞。
「他沒事了。」
年級組辦公室里。
許建華端著搪瓷杯站在原地。
杯子裡的茶水晃出來，燙在手背上，他都沒察覺。
他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韓主任臨走前那句話。
省招辦會就惡意舉報、擾亂高考核查秩序的情況，向貴校下發通報函。
通報函。
全省通報。
許建華的臉一點一點白下去。
白得像牆上的石灰。
周德厚坐在對面，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他只是慢條斯理地拉開抽屜，把那張林風考前做的數學滿分模擬卷拿出來，用手掌壓平邊角。
然後，端端正正放進最底層。
啪嗒。
抽屜重新鎖上。
廣播裡的電流聲再次響起。
張明遠的聲音繼續傳出。
「另外，經校委會及上級主管部門研究決定。」
「高三二班班主任許建華，因惡意誣告考生、擾亂國家高考核查秩序，即日起停職接受調查。」
「相關情況，將由省招辦向全省教育系統下發通報函告。」
許建華聽見自己的名字。
聽見「停職」。
聽見「全省通報」。
他眼前一黑。
手裡的搪瓷杯哐當一聲摔在水泥地上。
茶水濺了一地。
他身體往後一歪，頭碰到暖氣片邊緣，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來，直接昏死過去。
「許老師！」
有幾個老師下意識站起來。
可下一秒，辦公室里又安靜了。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很快低頭翻開教案。
沒人再多說一句。
林風這會兒正背著舊書包，順著林蔭道往校門口走。
廣播聲從操場上傳過來。
他聽到「無舞弊」。
聽到「七百三十六」。
聽到「全省第一」。
腳步沒停。
嘴角只是往上揚了一下。
果然如此。
實名舉報。
異常高分。
省級調查組。
最後蓋章定論。
這份背書，比他自己登一百篇聲明都有用。
許建華不是在坑他。
是在給他塑金身。
林風剛邁過校門口那條減速帶。
梁建軍正好踩滅地上的紅塔山菸頭。
他抬頭看見林風，下意識摸向脖子上的相機。
他本來還想拍幾張「零分考生落魄圖」。
就在這時，後面傳來急促腳步聲。
「林風同學！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