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沒理會。
他提著錢袋,走向廠門。
一個四十來歲的胖男人從人群里擠出來。
胸前別著供銷科牌子。
嗓門像銅鑼。
「你就是新老闆?」
林風看了他一眼。
「你是?」
「前進廠供銷科,馬建軍。」
胖男人叉著腰。
「廠里欠我四萬六千三百塊貨款。」
「白紙黑字,有合同,有發票。」
「你今天不給個說法,別想進這個門。」
後面幾個穿藍工裝的工人也跟著喊。
「還有我們的工資!」
「九個月了,一分錢沒發!」
「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對!」
「先給錢,再談別的!」
黃毛手往後腰摸了一下。
林風一個眼神掃過去。
黃毛立刻把手收了回來。
林風沒和馬建軍爭。
他看了一眼橫在門口的條幅,又看向廠里那一排灰撲撲的廠房。
碎玻璃用舊報紙糊著。
雜草從水泥縫裡鑽出來。
半人多高。
「讓開。」
馬建軍沒動。
「你先說清楚。」
「錢什麼時候給?」
林風這才正眼看他。
「你叫馬建軍。」
「供銷科的?」
「對。」
「廠里欠你的貨款,有合同有發票?」
「當然。」
「那你急什麼?」
馬建軍一愣。
林風往前走了一步。
聲音不高。
周圍人卻都聽得清。
「有合同有發票的帳,跑不掉。」
「沒合同沒發票的,才要急。」
馬建軍臉色變了一下。
林風沒給他接話的機會。
他踩上廠門口的水泥台。
從牛皮紙袋裡抽出文件。
國資辦的破產交割文件。
縣政府協調函。
資產移交清單。
最下面一張,李縣長親筆簽字。
林風抬手揚了揚。
「各位。」
「我叫林風。」
「從今天起,前進日化食品廠,正式由我接手經營。」
「這是國資辦的交割文件、縣政府協調函,還有資產移交清單。」
「有人看不懂字,可以找旁邊的人念。」
沒人說話。
林風繼續開口。
「說三件事。」
「第一,前進廠資不抵債,破產重組。」
「不是我要搶你們飯碗。」
「是這廠子已經死了,縣裡給它找了條活路。」
「第二,廠里拖欠工人的工資,我認。」
「供應商的貨款,有合同有發票的,我也認。」
人群一下起了騷動。
有人抬頭。
有人往前擠。
林風抬起手。
「但有前提。」
幾十雙眼睛盯住他。
「廠子必須得順利通過驗收。」
「資產沒問題。」
「帳目沒問題。」
「設備沒被人偷賣。」
「廠房沒被人私占。」
「什麼時候能驗收合格,工人工資,隔天就能全額補發。」
「供應商有合同、有發票的貨款,三天內結清。」
「少一分錢,你們來找我。」
工人群里有人小聲問。
「真的假的?」
林風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從現在開始,所有非在崗職工,半小時內搬離廠區。」
「住在職工宿舍里的非本廠人員,搬。」
「名冊上掛著名、從不上班的人,滾。」
「把廠房當私人倉庫的,把東西拉走。」
「半小時後還不走的,按非法占用廠產處理。」
廠門內外一下安靜了。
馬建軍皺眉。
「你先別扯這些。」
「什麼要驗收不驗收,你今天必須得把錢給我們結清了,不然別想進這個門!」
「嘴裡說得一套一套的,誰知道你是不是在畫餅?」
林風提起黑色帆布袋。
拉鏈拉開一半。
陽光照進去。
裡面是一沓一沓封條沒拆的百元鈔票。
平碼得整整齊齊。
藍綠色票面,晃得人眼睛發直。
廠門口死寂。
連抱孩子的女人都忘了哄。
瘦高個老工人張了張嘴。
「這……多少錢?」
「這是四十萬。」
林風拉上拉鏈。
「這都是我的錢。」
「足夠把你們工資、貨款付清,還有得剩。」
「我帶著錢來,是解決問題。」
「不是只帶著嘴來畫餅的。」
他頓了頓。
「但誰要在驗收期間鬧事、阻撓,或者渾水摸魚。」
「那就一切按法律程序走。」
「法院清算。」
「債務排隊。」
「前進廠帳面資產就那麼點。」
「銀行優先,工人其次,供應商排最後。」
「各位最後能分多少,都得看命。」
馬建軍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
真走法院清算。
他那四萬六,能拿回一萬都算運氣。
工人們也開始互相看。
有人往後退。
有人把條幅往旁邊拉了一下。
林風提著錢袋,邁步往廠門裡走。
「給我三天時間驗廠。」
「三天後,拿錢。」
人群像被劈開一樣。
自動讓出一條路。
黃毛、寸頭和二十多個藍灰工裝青年跟上。
馬建軍站在原地。
嘴張了張。
最終沒再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