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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別拿我當收破爛的

2026-08-03 11:16:07 作者: 蜻蜓隊長就是我

  二樓會議室,頭頂那台吊扇吱呀吱呀轉著,吹出陣陣悶熱的風。

  紅漆斑駁的會議桌前,林風翻看著面前三摞帳本和移交明細。

  周國強坐在他對面。供銷科馬建軍、後勤張主任、車間趙大柱等七八個廠里的大小領導,沿桌子兩邊坐了一圈。

  前任老廠長陶志遠靠在門邊的鐵皮櫃旁,悶頭抽菸。

  屋裡沒人出聲,只剩林風快速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黃毛和寸頭站在林風身後,像兩尊門神。聯運服務部的幾個青年守在門外。

  「周廠長。」林風手指點在其中一頁上,頭也沒抬,「九六年進的一套德國進口密封灌裝設備,當時批的專項資金,八萬。帳面上寫著報損,在三號車間放著。這機器在嗎?」

  周國強幹咳了一聲。「在,在的。」

  他給趙大柱使了個眼色。趙大柱立刻接話:「林總,那台機器一直放在三號車間最裡頭,平時用油布蓋著,保護得好好的。」

  林風合上帳本。「黃毛,去三號車間看看那台德國機器。」

  黃毛轉身就走。

  不到五分鐘,黃毛大步流星走回來,手裡拎著一塊油乎乎的鐵皮銘牌,啪地一聲拍在會議桌上。

  「風哥,機器在。」黃毛冷笑,「不過剩個鐵架子。裡頭的伺服電機、主控板、液壓泵,連幾根銅管全讓卸乾淨了。還有,那架子上貼的這玩意,看著可不像什麼德文。」

  所有人看向那塊銘牌。

  上面印著幾個掉漆的漢字:東海市紅星機械設備廠。

  會議室里靜得只能聽見風扇的吱呀聲。

  林風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視線掃過周國強和趙大柱。

  「八萬的進口設備,買回來是個東海造的貼牌貨,還被拆成這個鬼樣子。這是怎麼回事?」

  周國強額頭冒汗。「林總,這也是沒辦法。那時候廠里連續幾個月發不出工資,帳上沒錢買料,更沒錢搞維護。後來設備壞了,原廠配件又貴,就……就先拆了一部分零件拿去換了點周轉資金。」

  「對對對。」馬建軍趕緊跟著搭腔,「工人們家裡都要揭不開鍋了,廠里總不能看著大家餓死。半夜有賊翻牆進來偷銅線偷電機,咱們也防不住啊。」

  「防不住賊?」

  

  林風重新翻開花名冊,甩到馬建軍面前。

  「保衛處編制二十四人。每月按崗發全薪。今天我進廠門的時候看了一眼,保衛科就三個五十多歲連路都走不穩的老頭在門房聽收音機。剩下二十一個人呢?都去抓賊了?」

  後勤張主任臉色煞白,結結巴巴解釋:「林總,那些人……有些是病假,有些是停薪留職……」

  「病假?」林風笑了,「恐怕是人在家裡躺著吧?還是去外面上班了?職位掛在廠里工資照拿?保衛科每個月二十四份全薪發下去,換來的是賊進了廠,把八萬的設備偷成個骨架子。張主任,這病假批得挺有人情味啊。」

  幾個人互相對視,額頭的汗越冒越多。

  他們早就對好口徑。廠子爛帳多,法不責眾。只要口徑一致,全推給「當時發不出工資工人鬧事」、「防備鬆懈丟了」、「拿去抵帳了」。

  一個十八歲的學生,能有什麼社會經驗?這些陳年爛帳他根本沒法查,最後只能吃啞巴虧,默認重頭再來。

  林風沒打算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從帳本底抽出另一張入庫單。

  「原料庫。上個季度登記入庫,三噸食用級丙二醇,四噸高純度果葡糖漿。按市價算,這批貨值小六萬。」

  林風盯著馬建軍。「剛才我讓人去倉庫看了一眼,裡面除了兩隻死老鼠,連個糖稀桶的影子都沒看見。這也進賊了?」

  馬建軍渾身一抖,強裝鎮定:「林總,你不知道底層工人的苦啊!大伙兒九個月沒見著錢,家裡老婆孩子等著吃飯。真不是誰去偷,是大夥急紅了眼,一人搬一桶,拿出去半價賤賣換米了!法不責眾,這事我們當領導的也不好管得太死……」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把所有的黑鍋直接扣到了那群沒資格坐進會議室的普通工人頭上。

  砰!

  林風一巴掌拍在帳本上。

  聲音不大,但整張桌子跟著震了一下。馬建軍嚇得後半截話直接咽了回去。


  「拿我當收破爛的?」

  林風重新靠回椅背上,眼神冷得像冰渣子。

  「我買這個廠,是衝著廠房、地皮和那點沒死透的生產線來的。」

  「我沒那個閒工夫聽你們在這兒編故事、倒苦水。」

  他側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老陶,又把目光轉回那群幹部身上。

  「你們真以為,這些帳我查不清?」

  「黃毛。」

  「在。」

  林風頭也沒回。「去東海市,找一家最好的會計師事務所。要帶註冊會計師資質的。再花錢請兩個專打經濟糾紛的律師。」

  「讓他們帶上封條,明天早上八點準時進廠。」

  「廠里這十一年的帳冊、憑證、出入庫底單,哪怕是一張手寫的白條,全給我封存帶走,一筆一筆查。」

  會議室里瞬間亂了。

  周國強猛地站起來。「林總!這使不得!查帳不能這麼查,廠里的情況錯綜複雜,第三方不懂我們的具體業務……」

  「不懂可以對帳,一是一二是二總會算得清。」

  林風看著周國強,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我今天就立個規矩。」

  「帳上有的,庫里也必須有。哪怕是報廢了,你也得把廢鐵搬回來給我擺在那。」

  「誰簽的字,誰批的條,誰走的名目。每一筆窟窿,落到人頭上。」

  他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現在是下午四點。」

  「我給各位二十四小時。」

  「拿了廠里錢的,把錢補齊。」

  「賣了廠里設備的,把錢打回對公帳戶。」

  「吃空餉的,把這幾年的工資原路退回。」

  「明天下午四點之前,誰把窟窿堵上了,主動辭職滾蛋,我這人不念舊惡,就當沒發生過。」

  林風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壓迫感鋪天蓋地壓向這群中年人。

  「但到了明天下午四點,查出來的爛帳、對不上的設備、不翼而飛的原料,誰沾了手沒吐乾淨的。」

  「直接送去縣經偵大隊。」

  「職務侵占,挪用公款,倒賣國有資產。這些罪名加起來能判幾年,你們自己回去翻翻刑法。」

  馬建軍徹底慌了,肥肉抖動著,指著林風喊:「你懂不懂規矩!水至清則無魚!我們在這個廠子裡熬了半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今天把我們全掃地出門,明天誰來給你管車間?誰給你跑供銷?沒有我們,你這個廠三天就得癱瘓!」

  「你在威脅我?」

  林風笑了。他拿起面前那摞帳本,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這個廠已經廢了。我不介意讓它再死得徹底一點。」

  「沒了你們,難道我就招不到人了?知不知道現在外面什麼行情?我多花點錢重新選一波人會比你們差?你們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拿捏我?」

  林風轉身。「全部請出去。」

  黃毛和寸頭早就憋著火了,門外的聯運小伙子們立刻湧進來。

  「走吧各位領導?」黃毛按著骨節,「是自己走,還是我們搭把手?」

  眼看林風玩真的,剛才還鐵板一塊的領導班子瞬間崩了。

  生死存亡面前,所謂的同盟脆弱得像紙。

  趙大柱第一個繃不住,指著馬建軍罵道:「林總!我說實話!那三噸丙二醇根本不是工人拿的!是老馬,老馬半夜讓他內弟開了農用車直接拉去東海市肥皂廠倒賣了!」

  馬建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紅著眼睛撲向趙大柱:「放你娘的屁!你三號車間那台德國電機,難道不是你讓小舅子卸下來賣給廢品站的?你連裡頭的銅芯都抽乾淨了!」

  後勤張主任也跟著喊:「保衛處那些停薪留職的人,全是周廠長批的條子!每個月他們的工資,有一半是直接交給廠長家屬的!我只是個執行的啊林總!」

  周國強臉如死灰,指著張主任哆嗦:「你……你血口噴人……」

  狗咬狗的好戲在會議室里上演。

  林風甚至沒有轉頭多看一眼。他從這群人中間走過,徑直走向門口的老陶。


  「聒噪。把他們弄出去,誰再在廠里鬧,直接扭送派出所。」林風留下一句。

  會議室里哀嚎和對罵聲越來越遠。

  走廊清靜了。

  老陶一直靠在鐵皮櫃旁,目睹了全程。他捏著手裡那根已經燒到過濾嘴的煙,看著這個比自己兒子還小的年輕人,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沒廢一句話,沒陷進泥潭。

  一招引進第三方,一招限期自首,直接把這群駐紮了六七年的吸血蟲打得現出原形、自相殘殺。

  「陶廠長。」林風停在老陶面前。

  老陶趕緊把菸頭掐了。「林總,叫我老陶就行。」

  「我看過你當廠長前三年的帳。」林風看著他,「雖然也沒賺什麼錢,但至少帳目乾淨,也沒給工人發過一次白條。後面八年越虧越多,是因為縣裡強壓下來的指標,和塞進來的關係戶。」

  老陶眼眶發酸,十一年了,第一次有人說出了他的心酸與不易。

  林風看了一眼會議室角落裡一直沒說話、只在默默整理剛才被掀翻在地的一堆票據的中年女人。

  女人穿著洗褪色的藍布大褂,袖口打著補丁。剛才不管那群人怎麼吵,她都沒出聲,只緊緊護著一個裝原始收據的鐵盒子。

  「那是廠里的老出納,孫大姐。」老陶順著林風的目光看去,低聲說,「廠里的帳只有她最清楚,她手裡很有可能有廠里的真帳本。」

  林風點點頭。

  「老陶,孫大姐,你們留一下。」

  林風往外走。「今晚跟我對對真帳。明天會計師事務所的人來了,你們協助。」

  老陶站直了身體。「好。」

  ……

  傍晚。海平縣收費站。

  一輛掛著京牌的黑色桑塔納2000緩緩駛出收費通道。

  車窗搖下,初秋的晚風帶著縣城特有的煤煙味和塵土味灌進車廂。

  女記者推了推圓框眼鏡,看著沿街那些灰撲撲的低矮樓房和路邊擺攤的烤地瓜小販。

  「這地方,連個像樣的大廈都沒有。」女記者翻著手裡的採訪本,「真能考出個全省第一、七百三十六分的天才?」

  程記者握著方向盤,目光掃過街景。

  「別小看這種小地方。」

  他在路邊踩了一腳剎車,搖下車窗,衝著路邊一個正在理髮攤前掃地的老大爺喊道:「大爺,跟您打聽個地方。」

  大爺抬起頭:「哪兒啊?」

  程記者遞了根紅塔山過去:「咱們這兒,是不是有個叫狀元補腦液的廠子?怎麼走?」

  大爺接過煙,眼睛一瞪,樂了。

  「外地來進貨的吧?別去康樂廠找了,那邊早就沒貨了!」

  大爺用掃帚往城西方向一指。

  「順著這條道走到頭。人家林老闆今天剛把那前進日化廠給吞了,聽說提著幾十萬現金去發的工資。現在全縣的人都知道,咱們省狀元,盤下大廠要當大老闆了!」

  程記者捏著煙盒的手頓住。

  女記者手裡的筆直接掉在了腳墊上。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駭。

  十八歲的高中生。盤下破產國企?提著幾十萬現金髮工資?

  程記者咽了口唾沫,立刻打方向盤。

  「走,不去學校了。」

  「直接去前進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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