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78章 破爛堆里的寶貝

第178章 破爛堆里的寶貝

2026-08-03 11:16:11 作者: 蜻蜓隊長就是我

  夜裡十點半,前進廠二樓財務室。

  四十瓦的日光燈管嗡嗡響,照得滿屋子泛黃的帳本和票據像是鋪了一層老舊的光。孫大姐從鐵盒子底下翻出兩本硬殼帳簿,封皮上「內部往來」四個字是手寫的,邊角磨出了白茬。

  老陶坐在旁邊抽菸,菸灰缸已經滿了。

  林風翻開第一本,手指順著數字一行劃下去。越看,眉頭越緊。

  「九三年投產那會兒,這廠出了一款核桃露。」老陶吐出煙霧,「叫'前進牌核桃仁飲品'。第一年就賣了八十多萬。那年頭八十多萬,不是小數。」

  林風已經翻到了那頁。

  銷售數據清楚楚,第一年八十四萬,第二年跌到五十一萬,第三年二十三萬,第四年,歸零。

  「怎麼死的?」

  老陶把煙掐了。「縣裡塞進來第一批關係戶的那年。」

  孫大姐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九四年,縣裡安排了十七個人進廠。沒一個幹活的。光工資就多吃掉十幾萬。那年廠里剛貸了一筆款準備擴產線,錢到帳沒三個月,被各種名目花了個精光。」

  「設備沒買成,產能上不去。經銷商催貨催不來,轉頭跑了。」老陶接過話,「後來又換了兩任廠長,一個比一個廢。產品賣不動,就開始搞副業——做洗潔精、做洗髮水、做衛生紙,什麼火做什麼,麼也沒做起來。」

  林風把帳本合上。

  一個年銷八十萬的產品,被活拖死。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不是市場不要。是人不行。

  他把那本帳推到一邊,目光落在鐵盒子最底層一隻牛皮紙袋上。

  「這是什麼?」

  孫大姐把紙袋遞過來。「廠里所有產品的批文、配方和檢測報告。有些已經過期了,有些還在有效期內。」

  林風抽出來一沓。

  洗潔精。過期。

  洗髮水。過期。

  衛生紙。沒有批文,壓根是黑戶生產。

  他繼續翻。

  翻到最後一張的時候,手停住了。

  「前進牌核桃仁植物蛋白飲品」。批文編號清晰。有效期到二零零一年。配方表、檢測報告、衛生許可證,一應俱全。

  林風盯著這張紙看了五秒鐘。

  前世,有一款叫「七個核桃」的飲料。零五年上市。十年內做到年銷過百億。靠的就是一張核桃仁植物蛋白飲品的批文,一條乾淨的產線,和鋪天蓋地的GG。

  而他手裡這張批文,跟那玩意兒幾乎是同一個品類。

  配方粗糙,工藝落後,但批文是真的。品類是對的。

  林風把這張批文單獨抽出來,疊好,塞進自己襯衫口袋裡。

  「這個我留著。」

  老陶和孫大姐對視一眼,沒多問。

  林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剩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過期產品的模具、車間裡堆著的廢料。」

  「全清掉。」

  「明天讓黃毛找人拉走,能賣廢品的賣廢品,不能賣的扔。」

  「整個廠房給我騰乾淨。補腦液的新產線可有整整四十條產線,要占不少地方。」

  老陶點頭。「那原來車間裡那些舊設備呢?」

  「能用的留。」林風想了想,「灌裝線雖然老,湊合著還能跑。等新設備到了再淘汰。」

  他轉頭看向孫大姐。

  「姐,明天會計師事務所的人來了,你全程配合。把你手裡的真帳跟他們對。」

  孫大姐點頭。「我明白。」

  「還有一件事。」林風靠在桌邊。「明天那幫人的二十四小時限期到了以後,留下來的人裡面,你幫我看看哪些是真正的老實人。不是說能力最強的,是真正從頭到尾沒摻和過爛事的。」

  孫大姐想了想。「灌裝車間的周師傅,在廠里幹了十五年,手藝最好,從來沒跟那幫人攪和過。還有倉庫的老李頭,人老實得很,之前那些人偷東西,他攔過,被馬建軍罵了一頓,後來就不敢管了。」

  「行。」林風記下。「這種人,明天讓他們來找我談。」


  「把爛人清乾淨,老實人提上來用。」

  老陶站在旁邊,嘴角動了動。十一年了,他做夢都想把這廠子整頓一遍,可關係網太深,他根本撬不動。

  這小子一天時間,鏟得乾乾淨淨。

  「林總。」老陶忽然開口。

  「嗯?」

  「你這補腦液的生意,真能有這麼賺錢麼?這……這長久麼?」

  林風看了他一眼。老頭眼裡不是質疑,是關心。

  在這個廠子熬了十一年的人,見過太多起高樓宴賓客的生意,最後全塌了。

  「撐不了太久。」林風沒騙他。

  老陶愣住。

  「保健品這行,我看遲早藥丸。」林風拍了拍口袋裡那張批文。「所以得早做準備。」

  老陶看著他,十八歲的少年突然暴富,不但沒有被成功沖昏了頭,反而清醒得不像話。

  果然,能考上省狀元的能是什么正常人?

  「行了,今天到這兒。」林風看了眼表。「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早上八點,會計師會進場。你們配合就行。」

  他下了樓。廠區黑漆漆的,只有門房那盞燈還亮著。黃毛靠在麵包車上抽菸,見他出來,趕緊掐了菸頭。

  「風哥,回家?」

  「先去個電話。」

  文化巷小賣部的公用電話。

  林風撥了個號碼。響了四聲。

  「餵?誰啊這麼晚?」蔣梅的聲音帶著困意,像是剛從床上被吵起來。

  「梅姐,睡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蔣梅的聲音立刻清醒了,還帶上了一絲笑。「還沒呢。怎麼,想姐了?」

  「出來吃夜宵。老地方。」

  「這都快十一點了。」

  「有好事跟你說。」

  蔣梅沒再推辭。「半小時。」

  電話掛了。

  林風靠在小賣部門口。夜風帶著夏末的熱氣和遠處燒烤攤的煙火味。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張批文,借著路燈看了一眼。

  核桃仁植物蛋白飲品。

  補腦液是短期生意。一年之內必須脫手。但這張批文,可比保健品來得穩當。

  不急。先把補腦液的泡沫吹到最大,等保健品整頓風暴來臨的前夜,高位套現再說。

  林風把批文折好塞回去。

  前進廠這個爛攤子,值錢的就兩樣。一是現成的廠房和地皮。二就是這張被埋在廢紙堆里的批文。

  其餘的,全是垃圾。

  「風哥。」黃毛湊過來,「剛才我去宿舍樓轉了一圈,那個劉胖子走的時候把水龍頭全擰開了,地上全是水。」

  「找人關了就行。」

  「已經關了。他還把牆上的日光燈管全砸了。」

  林風笑了一聲。「明天給他送派出所去。損壞公物,讓他賠就是了。」

  黃毛嘿嘿一聲。「這種人真他媽小氣。」

  ——

  老城區後巷。

  大排檔的鐵皮棚子底下,煙火還沒散盡。晚上十一點多了,還有兩三桌光膀子的中年人在喝酒。

  林風坐在角落老位置,面前擺著兩瓶還沒開的冰啤酒。

  蔣梅沒讓他等太久。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從巷口傳過來。噠,噠,噠。節奏不急不慢。

  林風抬頭。

  蔣梅從路燈底下走過來。

  她換了身衣服。不是白天在店裡穿的那件舊襯衫。是一條黑色的吊帶連衣裙。料子薄,貼著身上的線條往下墜。鎖骨全露在外面,肩帶細得像隨時要滑下去。腰收得緊,底下是裙擺,剛過膝蓋,走一步晃一下。

  頭髮散下來了。沒盤。黑亮的垂在肩上,襯得那段脖頸白得晃眼。

  腳上那雙涼高跟比平時高了一寸。小腿繃出一條流暢的線。

  嘴上還抹了口紅。不是日常那種淡色。是正紅。


  大排檔里那幾桌喝酒的中年人,手裡的筷子全停了。

  蔣梅像沒看見似的,徑直走到林風對面坐下。翹起腿,把小挎包往桌上一丟。

  「說吧。」她托著腮,紅唇微翹。「什麼好事,值得姐大半夜爬起來?」

  林風看著她。

  好半天,他才把視線從那條吊帶上挪開,拿起啤酒瓶,用筷子撬開瓶蓋。

  「梅姐。」

  「嗯?」

  「你這打扮,是來吃夜宵的?」

  蔣梅眨了眨眼。「怎麼,不好看?」

  林風把啤酒倒進杯子裡,杯沿上的白沫慢慢往下淌。

  他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落回桌面。

  「不難看。」

  蔣梅眼尾一挑。

  林風接著道:「但你這打扮,不像來吃夜宵,倒像來相親的。」

  蔣梅笑出了聲。

  老城區夜市那幾個破燈泡一照,朦朧夜色昏黃燈光下的她美得不可方物,旁邊幾桌喝酒的男人筷子都停了。

  蔣梅懶得看那些人,只拿腳尖輕輕踢了踢林風的小腿。

  「林老闆,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林風低頭看了眼自己的下面。

  「你這鞋跟挺尖,再踢兩下,我得申請工傷。」

  蔣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冰啤酒壓過喉嚨,她白皙的脖頸動了一下,紅唇沾了點水光。

  「梅姐悠著點,旁邊那幾桌魂都丟了。」

  她身子往前湊了湊,笑得很壞。

  「你吃醋啊?」

  林風拿筷子夾了顆花生米。

  「我怕他們待會兒不小心把桌子打翻了,老闆找我賠錢。」

  蔣梅嗤了一聲。

  「行了,別打屁了,大忙人。」

  她翹起腿,把小挎包往桌上一丟。

  「前進廠剛吞下去,你事情應該很多吧?居然有空半夜叫我吃燒烤?」

  她托著腮,紅唇微翹。

  「說吧,是廠里缺人,還是你缺人?」

  林風把花生米扔進嘴裡,眼中帶著笑。

  「都缺。」

  蔣梅的笑停了一下。

  「喲,這話我可得好好聽聽。」

  林風沒急著說,抬手招呼老闆。

  「老規矩,羊肉串三十,板筋十,毛豆花生,再來一份炒花甲,一份炒螺螄。」

  老闆遠遠應了一聲。

  「好嘞!」

  蔣梅靠回椅背,裙擺順著膝蓋滑開一點。

  「你這人,越有錢越小氣,請姐吃夜宵還點老幾樣。」

  林風把筷子放下。

  「真點貴的,你又要罵我不會過日子。」

  蔣梅看著他,眼神在笑,嘴卻沒笑。

  「你還挺懂我。」

  林風從隨身的牛皮紙袋裡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紙張平平整整,最上頭寫著幾個字。

  前進日化食品廠重組管理方案。

  蔣梅的手停在酒杯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眼看林風。

  「這什麼?」

  「前進廠。」

  蔣梅挑眉。

  「你半夜喊我出來,就讓我看你新娶的小媳婦?」

  林風點了點那份文件。

  「準確點,是讓你去管這個小媳婦。」

  蔣梅臉上的笑慢慢收住。

  她沒翻文件,只用兩根手指壓著紙角。

  「林風,你別跟姐開這種玩笑。」

  「沒開玩笑。」

  蔣梅看著他。

  「你讓我管前進廠?」


  「嗯。」

  蔣梅笑了一下,那笑裡帶著荒唐。

  「我一個開錄像廳的小寡婦,去管幾百號人的大廠?」

  林風糾正她。

  「現在沒幾百號。」

  「清完關係戶,留下來的正式工大概一百多。後面擴線招人,才會到三四百。」

  蔣梅瞪著他。

  「你還真算好了?」

  林風把文件翻到第二頁。

  「前進廠重組後,你做廠長。」

  「負責日常管理,人員,後勤,廠區紀律,外部協調。」

  蔣梅盯著那兩個字。

  廠長。

  這兩個字貼在她身上,荒唐得讓她想笑。

  林風繼續道:「工資每月六千,另給前進廠百分之五乾股。」

  蔣梅這回真笑了。

  只是笑得有點冷。

  「林風,你喝多了?」

  林風拿起自己的杯子,聞了聞。

  「還沒喝。」

  「那你就是瘋了。」

  旁邊老闆端著一盤羊肉串過來,聽見這句,手一抖,差點把孜然撒到林風褲子上。

  林風接過盤子,淡淡道:「老闆,腰子別烤老了。」

  老闆趕緊點頭。

  「欸~曉得曉得。」

  蔣梅看著老闆走遠,壓著嗓子罵。

  「你知不知道六千一個月什麼概念?」

  「知道。」

  「棉紡廠正式工一個月才三四百,幹部都未必有六百,你給我六千?」

  「前進廠以後一個月流水可能上千萬。」

  林風語氣平靜。

  「六千不貴。」

  蔣梅被他噎住。

  她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杯子放下時,杯底磕在塑料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還有百分之五乾股,你這生意多賺錢,我可是門清。」

  她盯著林風。

  「你是真敢給啊。」

  「敢給才叫誠意。」

  蔣梅笑意又浮起來,卻沒剛才那麼輕鬆。

  「林風,姐愛錢,這我不裝。」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文件。

  「可再愛錢,也得看這錢能不能拿。」

  林風看著她。

  蔣梅說:「我守個錄像廳,收錢放片,管幾個小兔崽子,這活我行。」

  她又說:「可你這廠子不一樣。幾百張嘴吃飯,幾十條產線轉著,縣裡盯著,稅務盯著,供應商盯著,外頭那些眼紅你的人也盯著。」

  她抬起眼。

  「你讓我去坐廠長椅子,不怕我把你廠子管炸了?」

  林風拿起一串羊肉,慢條斯理咬了一口。

  「怕。」

  蔣梅沒想到他這麼答,愣了一下。

  林風又說:「所以我才找你。」

  蔣梅氣笑了。

  「你這是什麼鬼道理?」

  林風把簽子放下。

  「前進廠現在最難的,不是生產技術。」

  蔣梅沒吭聲。

  林風說:「補腦液那玩意兒,工藝簡單,灌裝、封口、貼標、裝箱,有老師傅盯著,產線能跑就行。」

  他說:「最難管的是人。」

  夜市吵吵嚷嚷。

  隔壁桌有人划拳,啤酒瓶碰得叮噹響。

  林風的聲音不大,蔣梅卻聽得清楚。

  「前進廠爛了十幾年,就爛在了人身上。」

  「關係戶,占宿舍的,吃空餉的,偷設備的,倒賣原料的,抱團嚇新老闆的,這些人我今天鏟了一遍,但根肯定還沒拔乾淨。」

  蔣梅的眼神變了些。


  林風繼續說:「我後面要跑縣裡,跑設備,跑GG,盯康樂廠,盯前進廠,還要防著媒體和外面那些想咬一口的人。」

  「我不可能天天坐在前進廠辦公室里,看誰偷懶,看誰搞小動作,看誰在背後攛掇工人鬧事。」

  蔣梅垂下眼,看著桌上的文件。

  林風說:「所以這個廠,必須交給一個我信得過的人。」

  蔣梅手指動了一下。

  那句信得過,砸得她胸口發悶。

  她故意笑了一聲。

  「信得過的人多了,黃毛不行?」

  「黃毛人挺好,也算得上忠心,但他太嫩。」

  林風搖頭。

  「管些小混混行,管車間主任和老油條還差火候。」

  「三爺呢?」

  「他要管的事,比前進廠還要多,再說了他不合適。」

  「聽黃毛說前進廠不是有個老廠長麼?叫什麼老陶?他應該行吧?」

  「老陶有經驗,但心軟,也被那張關係網壓了十幾年。讓他做顧問行,讓他繼續當廠長,絕對不行。」

  蔣梅沉默了。

  林風看著她。

  「你不一樣。」

  蔣梅抬眼。

  「我哪不一樣?」

  「你在老城區混了這麼多年。」

  林風伸出一根手指。

  「三教九流什麼人你沒見過?派出所的,地痞流氓,欠債的,討債的,半夜喝醉了砸你門的。」

  「你硬是沒讓誰把你店掀了。」

  「這叫什麼?」

  「這叫擅長處理複雜人際關係。」

  蔣梅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

  林風豎起第二根手指。

  「黃毛那幫人。」

  「寸頭,阿華,小六子。哪個不是街上橫著走的?」

  「誰管得了他們?一個比一個桀驁,誰都不服誰。」

  「但你只要一句話,他們誰敢不服?」

  蔣梅低頭啃了口烤串,油漬沾在唇角。

  「那是因為他們怕你。」

  「怕我?呵呵。」

  林風放下竹籤。

  「黃毛上次偷拿了幾瓶店裡的飲料送人,你怎麼處理的?」

  蔣梅回憶了一下。

  「我扣了他半天工資啊。」

  「然後呢?」

  蔣梅皺眉撓了撓頭,疑惑道:「什麼然後?晚上又請他們吃了個宵夜?」

  「對。」

  林風點頭。

  「扣工資是立規矩,請夜宵是收人心。」

  「該給臉的時候給臉,該罵的時候罵,該讓他們掙錢的時候讓他們掙錢,該罰的時候一點情面不留。」

  「又打又拉,軟硬兼施。」

  「你覺得這是本能,放在管理裡面,這叫領導力。」

  蔣梅沒吭聲。

  夜風把她鬢邊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去。

  林風繼續道:「你知道什麼時候笑,什麼時候罵,什麼時候下狠手。」

  蔣梅嘴角抽了一下。

  「你這是在誇我?」

  「當然。」

  林風把文件推回她面前。

  「前進廠缺的就是這個。」

  「我不需要你會修機器,也不需要你會調配方。」

  「技術有師傅,財務有會計,法律顧問我會招,縣裡關係我來擋。」

  「你只要把人管住,把廠區看住,把規矩立住。」

  蔣梅看著他,眼神慢慢安靜下來。

  林風笑了笑。

  「靚梅,這事你比你自己想得更合適。」

  蔣梅聽見靚梅兩個字,睫毛輕輕動了動。


  她拿起一串板筋,咬了一口,卻沒嘗出味道。

  過了會兒,她問:「百分之五乾股,真給?」

  「真給。」

  「不怕我哪天卷錢跑路?」

  林風看她。

  「你要是卷錢跑路,我就追你家裡去,天天跟著你,讓你陪。」

  蔣梅罵了一句。

  「小王八蛋,還威脅上姐了。」

  林風笑。

  「商業談判,合理施壓。」

  蔣梅拿起酒杯,想碰他的杯子,手伸到半空,又停住。

  她忽然覺得這杯酒碰下去,有些東西就回不了頭。

  林風沒催她。

  夜市的風從巷口灌進來,炭火上油脂滴落,滋啦一聲。

  蔣梅看著桌上那份文件。

  前進廠廠長。

  百分之五乾股。這一個月分紅估計都有幾萬。

  換成前幾個月,她做夢都不敢夢見這種事。

  她又想起第一次見林風的時候。

  那時候,林風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兜里湊不出一百塊,跑進她的錄像廳,說自己會修VCD。

  她還記得那台破機器的外殼被他三兩下拆開。

  也記得他拿走三十塊錢時,那種平靜。

  那時候她只覺得這小子有意思。

  誰能想到,幾個月後,他坐在夜市破桌子前,輕描淡寫地把一個廠長位置推到她面前。

  他變得太快。

  快到蔣梅心裡發慌。

  可最怪的是,他又一點沒變。

  還是這副混不吝的調子。

  還是這雙看什麼都不慌的眼睛。

  跟自己第一次見他時,一模一樣。

  身無分文時這樣。

  身價上百萬時也這樣。

  這很奇怪,也很嚇人。他身上這種神秘又有些危險的感覺,真的很要命。

  蔣梅抬頭看他。

  「林風。」

  「嗯。」

  「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林風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蔣梅笑了笑。

  「別跟姐打哈哈,今天不許糊弄。」

  林風放下筷子。

  他看著蔣梅,夜市的光落在他年輕的臉上,乾淨,也冷靜。

  他說:「自己人。」

  三個字。

  不重。

  卻砸得蔣梅胸口發悶。

  她眼圈忽然熱了一下。

  她趕緊低頭喝酒,把那點狼狽壓回去。

  冰啤酒嗆得嗓子發疼。

  她放下杯子,笑得風情萬種。

  「自己人啊?」

  「對啊,梅姐可是救過我媽的自己人,我有什麼信不過的呢?」

  蔣梅拿指尖輕輕敲著杯沿。

  「那姐可得好好想想,自己人最容易被坑。」

  林風說:「誰能坑到你?你這麼聰明。」

  蔣梅終於笑了。

  可那笑里藏著東西。

  藏得不算好。

  林風看見了,卻沒點破。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