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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龍爺

2026-08-03 11:17:12 作者: 蜻蜓隊長就是我

  昌河麵包車在坑窪的街道上晃得厲害。

  黃毛握著方向盤,隔幾秒就往後視鏡里瞄一眼。

  「三爺,要不咱別去了?」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緊。

  「或者我先回聯運部叫人。二十個不夠就叫四十個,再帶點傢伙,真有事也不至於吃虧。」

  劉志明坐在副駕駛,換上了一件深灰色短袖,臉上的刀疤隨著路燈明滅,時隱時現。

  「不用。」

  「龍爺真想動林總,帶多少人都沒用。」

  黃毛握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三爺,您以前可是他的人。」

  「現在您帶著兄弟們出來單幹,他能不多想?」

  劉志明沉默幾秒,摸出煙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

  「他要真為這件事動我,早就該動了。」

  「龍爺這個人,狠是狠,但不是喪波那種沒規矩的瘋狗。他既然說請吃飯,就不會在桌上翻臉。」

  蔣梅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

  她回店裡套了件黑色的確良襯衫,領口扣得嚴實,嘴角的淤青卻還沒完全消下去。

  聽見劉志明的話,她冷笑一聲。

  「那可說不好。」

  「人都是會變的。你跟了他二十多年,現在突然洗白做生意,一聲不吭跟著林風成了劉經理。換成別人,心裡早就不舒服了。」

  

  劉志明透過後視鏡看她。

  「梅子,龍爺這些年怎麼對你,你心裡有數。」

  「他就算怪我要收拾我,也不會牽連你,既然這次也叫了你,那肯定不會在飯桌上翻臉的。」

  「少來。」蔣梅抱著胳膊,「他怎麼對我是他的事,我領不領情是我的事。」

  「而且他都放出話來了,以後我的死活與他無關,鬼知道現在的他在想什麼。」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林風。

  「你這傷還沒好吧?真要動手,你今晚能跑得過誰?」

  林風靠在椅背上,右手輕按著左肋。

  車子每過一個坑,鈍痛便往胸口鑽一下。

  「放心吧,沒事。」

  「劉經理有一句話說得對,龍爺真要收拾我,擺鴻門宴是最蠢的辦法。」

  黃毛忍不住問:「那什麼辦法聰明?」

  林風抬眼看向後視鏡。

  「找個沒人認識的小嘍囉,趁我走夜路的時候捅兩刀,或者等半夜往我家屋頂扔把火。」

  「那樣動靜小,查起來也難。」

  麵包車裡一下安靜了。

  黃毛後背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風哥,你這麼一說,我更不敢去了。」

  林風語氣平靜。

  「龍爺真想讓我死,根本沒必要親自露面,更不會讓你們知道。」




  「林總看得明白。」

  「今晚應該就是談事。至於談什麼,我也猜不到。」

  蔣梅看著窗外掠過的昏暗街道,手指無意識攥緊衣角。

  龍健三年沒來找她。

  偏喪波剛砸完影吧,他便讓人傳話約飯。

  事情絕不會只是吃頓飯那麼簡單。

  半個小時後,麵包車駛出主街,鑽進城北一片廢棄廠區。

  道路兩邊長滿荒草,幾棟廢棄倉房黑沉地立在夜色里,破碎的窗玻璃不時反射出車燈。

  林風看著前方那扇生鏽的鐵門,眼神微一動。

  「這裡我來過。」

  第一次見劉三爺,就是在這間舊糧站後院。

  當時一樓賭桌擠滿,二樓就是劉三爺的辦公室。

  如今院子裡沒了賭客。

  木桌、老虎機和牌九桌全被搬空,只剩幾盞昏黃燈泡亮著。

  門口停著四輛轎車,其中一輛黑色皇冠掛著東海市的牌照。


  黃毛把麵包車停穩,剛熄火,眾人便隱約聽見樓里傳來一聲慘叫。

  「啊!」

  聲音已經啞了,拖得又尖又長。

  黃毛剛落地的一隻腳停在半空。

  「裡面什麼情況?」

  劉志明扔掉菸頭,臉色也變得凝重。

  「先進去。」

  蔣梅比所有人都快。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鐵門前,抬腿便是一腳。

  「砰!」

  半掩的鐵門撞在牆上。

  門後的兩個黑衣男人嚇了一跳,伸手便要阻攔。

  「梅姐,龍爺在樓上,您等我們通報一聲。」

  「滾。」

  蔣梅抬手拍開擋在面前的胳膊。

  「龍健請的是我,還需要通報?」

  兩個男人認識她,更知道龍爺這些年對她是什麼態度,根本不敢真攔,只能跟在後面不停解釋。

  蔣梅壓根不聽,踩著木樓梯噔往上走。

  林風緊隨其後。

  劉志明落後半步,黃毛則把手塞進腰後,目光緊張地掃過四周。

  二樓走廊燈光昏暗。

  空氣里浮著一股血腥味,還夾雜著炭火和辣椒油的氣味。

  蔣梅剛走到盡頭,正要推開辦公室的門,房門忽然從裡面開了。

  先出來的是三個穿黑短袖的壯漢。

  最後出來的男人四十歲上下,身材不算高大,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唐裝,頭髮向後梳得整齊。

  他手腕上戴著一串烏黑佛珠,臉上甚至帶著幾分儒雅。

  如果不是周圍人都低著頭,誰也不會把他和東海市地下世界的話事人聯繫到一起。

  蔣梅雙手叉腰,擋在走廊中央。

  「喲,真不愧是黑道大哥。」

  「出門還帶這麼多人,排場不小啊。」

  她上下打量著男人,眼神不善。

  「龍健,大半夜把我們叫來,有何貴幹?」

  龍健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梅子,三年不見,你這脾氣還是這麼沖。」

  「少說屁話。」

  蔣梅毫不客氣。

  「有事直說。」

  龍爺無奈地撓了撓額角。

  「你從小就這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知道給你龍哥留點臉。」

  「你的臉值幾個錢?」

  蔣梅朝辦公室里瞄了一眼。

  「剛才誰在裡面鬼叫?」

  龍爺沒有回答,目光越過她,落在劉志明臉上。

  「阿三。」

  「幾個月不見,聽說你都成劉經理了?」

  劉志明腰背微繃緊。

  他在海平縣街面上狠了大半輩子,之前面對縣長都沒這麼拘謹。

  此刻卻主動往前走了兩步。

  「龍爺,您別拿我開玩笑。」

  「就是帶著弟兄們混口飯吃,哪算得上什麼經理。」

  龍爺看了一眼劉志明腕上新買的手錶,又掃過他乾淨的衣服。

  「不錯。」

  「人精神了,像個做正經生意的。」

  這句話聽不出喜怒。

  劉志明沒有接茬。

  龍爺這才看向林風,笑容多了幾分審視。

  「阿三,這位就是省狀元林風,林總?」

  「你也不給我介紹一下?」

  劉志明趕緊轉身。

  「林總,這位就是我大哥,龍爺。」

  他停頓片刻,聲音沉了幾分。

  「我十幾歲那年家裡出事,是龍爺救了我們全家。打那以後,他罩了我二十多年。」

  林風主動上前,伸出右手。


  「龍爺,我叫林風。」

  「久仰大名,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龍爺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笑著握住。

  他的手掌寬厚,虎口處有一層厚繭。

  「林兄弟最近的名號,可比我響多了。」

  「全省狀元,天天上報,接手兩個廠,還能讓李縣長親自站台。」

  龍爺輕拍了拍林風的手背。

  「後生可畏啊。」

  「運氣好而已。」林風笑道,「跟龍爺幾十年攢下的家底比不了。」

  「太謙虛就假了。」

  龍爺鬆開手,側身讓開房門。

  「我最近聽到一些事情,發現咱們之間可能有點誤會。」

  「今天請你們過來,一是吃頓飯,二是想交個朋友。」

  蔣梅直接插了一句。

  「誤會?」

  「我可不覺得是誤會。」

  她指著自己尚未消腫的嘴角。

  「喪波帶人上門砸我的店,搶我的錢,還說是你放了話,以後不管我死活。」

  「他還說林風搶了你的人,你要讓林風橫死街頭。」

  「這也是誤會?」

  龍爺揉了揉眉心。

  「梅子,你怎麼老對我這麼大意見?」

  「在你眼裡,你龍哥就這麼壞?」

  蔣梅冷笑。

  「那誰說得准?」

  龍爺一時無語。

  過了幾秒,他才擺手。

  「先進來聊吧。」

  「今天人不少,我讓人準備了羊肉火鍋。」

  辦公室還是以前的辦公室,只是那張實木桌被拉到了屋子中央。

  桌上擺著一口銅火鍋,炭火燒得正旺。

  周圍放著切好的羊肉、白菜、粉條和幾碟蘸料,紅油鍋底咕嘟咕嘟翻滾,香味濃得嗆人。

  然而牆邊還豎著一個鐵架子。

  鐵架左側掛著半扇剛剝皮的羊。

  右邊,則吊著一個被扒得只剩褲衩的男人。

  男人渾身遍布青紫和血痕,雙手腕部纏著厚的紗布,血已經浸透,順著手臂往下滴。

  正是喪波陳波。

  喪波聽見腳步,艱難抬起頭。

  看見蔣梅的一瞬間,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身體劇烈掙紮起來。

  「梅姐!」

  「梅姐,我錯了!」

  「我不知道龍爺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我真不知道!」

  他嗓子已經喊啞,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求你替我說句話!」

  「錢我還!店我賠!我給你磕頭,你讓龍爺饒我一條命!」

  蔣梅站在門口,臉上的強硬凝固了一瞬。

  她見過街頭鬥毆,也見過劉三以前處置鬧事的人。

  可眼前這一幕,還是讓她胃裡一陣翻騰。

  林風眯起眼睛。

  難怪從樓下便能聽見慘叫。

  龍爺像是沒看見眾人的反應,拿起漏勺攪了攪火鍋。

  「我前段時間確實放了話。」

  「本意是聽說梅子跟林總好上了,林總又是個前途無量的大好青年。」

  他夾起一片羊肉,慢涮進鍋里。

  「我怕自己以前那些事影響梅子的生活,所以才告訴外面的人,從今以後,梅子想跟誰好、想嫁給誰,我都不干涉。」

  龍爺抬眼看向喪波,臉上的笑意淡了。

  「誰知道話傳到這個蠢貨耳朵里,竟然成了我不管梅子死活。」

  「他不光敢砸我妹子的店,還敢動手打她。」

  「你們說,這是不是誤會?」

  蔣梅皺著眉,指向喪波的雙手。

  「所以你把他手砍了?」


  龍爺夾起那片燙熟的羊肉,輕吹了吹。

  「聽說他扇了你幾巴掌。」

  「我砍他兩隻手,過分嗎?」

  屋裡沒有人說話。

  龍爺把羊肉放進碗裡,又從桌角拿起三沓百元鈔票,推到林風面前。

  「林兄弟,這錢是你的吧?」

  「三萬,一分不少。」

  「還給你。」

  林風低頭看了一眼,卻沒伸手。

  這三萬塊一旦接下,就等於承認龍爺是在替他出頭。

  如今嚴打的刀已經懸在東海市上空。

  這個時候跟龍爺沾上人情,無異於主動往旋渦里走。

  「龍爺,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林風把錢推了回去。

  「但我是做正經生意的。」

  「您用這種方式替我討錢,我接受不了。」

  「這錢,我不能拿。」

  站在龍爺身後的黑衣男人臉色一變。

  「小子,別給臉不要臉!」

  龍爺抬起一根手指。

  男人立刻閉嘴。

  「沒事。」

  龍爺笑了笑,語氣依舊溫和。

  「林總如今是大人物,看不上我們這些江湖手段,也正常。」

  他把錢留在桌上,沒有再強塞。

  「來都來了,先坐。」

  「咱們邊吃邊聊。」

  林風看了一眼吊在牆邊、氣息奄的喪波。

  火鍋紅油的香氣與血腥味混在一起,直往鼻腔里鑽。

  「龍爺,飯就不吃了。」

  「您叫我來,我再忙也來了,這便是我給您的尊重。」

  林風神色平靜。

  「但眼下這場面,我實在提不起胃口。」

  「不如您有話直說。」

  「聊完我還得回廠里一趟,那邊一堆事等著處理。」

  幾名手下的目光再次沉了下來。

  龍爺卻不惱。

  他用筷子夾起一片生羊肉,在沸騰的紅湯里上下涮動。

  「行。」

  「那我就先問林總一個問題。」

  龍爺抬起眼,視線從林風臉上緩移向蔣梅。

  「據我所知,你是蘇振國的女婿。」

  「這點不假吧?」

  林風沒有否認。

  「蘇清顏是我女朋友。」

  「以後不出意外,順利結婚的話,蘇振國的確會是我老丈人。」

  「好。」

  龍爺把羊肉夾出鍋,紅油順著筷子滴落。

  「那你把我家梅子放在什麼位置?」

  他臉上的笑容一點收斂。

  「林風。」

  「你是在玩她嗎?」

  銅鍋里的紅湯還在翻滾。

  蔣梅的臉色卻猛地變了。

  她沒想到龍爺繞了這麼大一圈,最後問的竟然是這件事。

  「龍健,你吃飽了撐的吧?」

  蔣梅搶在林風前面開口。

  「我跟著林風,是為了賺錢。」

  「他腦子好使,廠子也賺錢,我替他辦事,他給我工資和股份,就這麼簡單。」

  她抱起胳膊,冷看著龍爺。

  「你少在這裡亂點鴛鴦譜。」

  「我一個死過男人的寡婦,還能饞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身子?」

  黃毛縮了縮脖子。

  這話聽著怎麼都有點心虛。

  劉志明則低下頭,盯著桌邊的菜碟,像是什麼也沒聽見。

  龍爺看了蔣梅幾秒,忽然笑了。


  「梅子,你從小撒謊就有個毛病。」

  「嘴越硬,眼睛越不敢看人。」

  「放屁!」

  蔣梅下意識瞪向他。

  「我現在就看著你,怎麼了?」

  「看我沒用。」龍爺用筷子點了點林風,「你該看他。」

  蔣梅嘴唇動了動,臉上浮起一抹惱意。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以前不用,現在也不用。」

  林風伸手壓住她的手腕。

  蔣梅身體微一僵,想抽回來,最終卻沒動。

  「龍爺。」

  林風迎上龍健審視的目光。

  「梅姐不是我養在外面的玩物。」

  「她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

  「從前的佳佳影吧,我占八成,她占兩成。將來我最賺錢的前進廠,我準備讓她當廠長,工資兩萬,十五個點的純乾股。」

  蔣梅轉頭看著林風。

  這些條件她早已知道。

  可當著龍爺、劉三和一屋子人的面,被林風親口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

  林風繼續道:「前進廠未來的規模,至少是現在康樂廠的十倍。」

  「補腦液也只是第一步。」

  「往後我手裡最賺錢、最重要的生意,都會交給梅姐打理。」

  「我拿她當自己人。」

  林風聲音不高,卻沒有半點含糊。

  「至於我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是我和她的私事。」

  「我不會委屈她,更不會拿她當玩物。」

  蔣梅眼底閃過一絲濕意。

  她立刻別過臉,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誰是你自己人?」

  林風瞥了她一眼。

  「剛才是誰在車上說要跟我共進退?」

  「我說的是一起進來,沒說跟你共進退。」

  蔣梅在他腰側掐了一把。

  「再胡說,我現在就退股。」

  兩人之間這點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小動作,落在龍爺眼裡,比任何解釋都清楚。

  龍爺沉默片刻,忽然把筷子放下。

  「行。」

  「你能當著我的面說出這番話,至少不算沒擔當。」

  他扭頭看向蔣梅。

  「梅子,我知道你煩我。」

  「從小到大,我替你趕走那些打你主意的混帳,你嫌我多管閒事。我給你錢,你扔回來。我找生意給你做,你讓我滾。」

  「可不管你認不認,我一直拿你當妹子。」

  蔣梅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你少煽情。」

  「我沒求你管我。」

  「是,你沒求。」

  龍爺笑了笑。

  「都是我願意。」

  他伸手拿過桌上的酒,倒了半杯。

  「現在有人願意給你個前程,也願意護著你,我高興還來不及。」

  「我今晚找林總,不是為了找你們麻煩。」

  蔣梅皺起眉頭。

  「那你繞這麼大一圈幹什麼?」

  「總得先看看他是不是個負心的混帳。」

  龍爺端起酒杯,朝林風抬了抬。

  「現在看,還行。」

  林風沒有端杯。

  「龍爺,您真正想談的,應該不止這些吧?」

  龍爺握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辦公室里的氣氛悄然變了。

  門邊幾個黑衣男人向外退了兩步,把走廊徹底封住。

  黃毛察覺不對,手再次摸向腰後。

  劉志明抬手按住他,輕搖了搖頭。

  龍爺仰頭喝掉杯里的酒,慢靠進椅背。

  「林總果然是個聰明人。」

  「我喜歡跟聰明人說話。」

  他朝牆邊看了一眼。

  「先把陳波放下來。」

  兩個手下走過去,解開鐵架上的繩子。

  喪波已經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整個人軟癱在地上。

  「找個人給他搞一下,別讓他死了。」

  龍爺淡吩咐。

  「手上的傷處理好,我留著他有用。」

  喪波被人拖出辦公室。

  地上留下一道斷續的血跡。

  龍爺又讓人打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屋裡的血腥味才稍微淡了些。

  「林總,我也不瞞你。」

  龍爺拿出一支煙,在桌面上輕磕了兩下。

  「蘇振國最近在查我。」

  林風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蔣梅卻眯起眼睛。

  「你既然知道,還敢跑到海平來?」

  「為什麼不敢?」

  龍爺點燃煙,吸了一口。

  「他查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市裡的治安隊、刑警隊,還有省里下來的人,最近盯了我多少場子、跟了我多少車,我心裡一清二楚。」

  劉志明臉色微變。

  「大哥,你都知道?」

  「阿三,你真當我這二十多年白混的?」

  龍爺彈了彈菸灰。

  「東海市就這麼大。誰在查我,查到哪一步,我要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墳頭草早就一人高了。」

  林風盯著龍爺。

  對方知道自己被查,依舊敢如此大張旗鼓地回海平。

  這份自信絕不是裝出來的。

  「既然知道,龍爺準備怎麼辦?」

  「什麼都不用辦。」

  龍爺笑得輕鬆。

  「讓他們查。」

  「蘇振國這人,我聽說過。辦案認真,脾氣又臭,眼裡揉不得沙子。」

  「可他再認真,也得講證據。」

  龍爺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我龍健明面上的生意,酒店、歌舞廳、運輸公司、建材市場,每一處都有執照。」

  「稅沒少交,帳也經得起查。」

  「下面的人幹了什麼,是下面人的事。」

  「不能哪個小弟打了架犯了事,都算到我這個當大哥的頭上吧?」

  林風沒有接話。

  龍爺的語氣越輕鬆,越說明他背後還有東西。

  靠幾本乾淨帳,不足以讓一個混了二十年的地下話事人如此有恃無恐。

  龍爺緩吐出煙霧。

  「況且,東海市不是蘇振國一個人說了算。」

  「他上面還有市局,還有市里,還有省里。」

  「有些案子,他想辦,未必辦得動。」

  這句話終於透出一點真正的底氣。

  林風心中微沉。

  保護傘。

  而且絕不是普通級別的保護傘。

  他前世只知道這場嚴打最終抓了龍爺,還連帶著落馬了幾個大幹部。

  具體是誰,他當年只在報紙上匆看過,早已記不清名字。

  現在看來,龍爺的自信,正是來自那些人。

  「龍爺既然這麼有把握,為什麼還要找我?」

  林風問得直接。

  「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龍爺把煙按進菸灰缸。

  「更何況,我也不想跟蘇振國斗到底。」

  「他要政績,我可以給他。」


  「陳波碰藥,還養著一群喜歡惹事的愣頭青。這樣的人,我本來也看不上。」

  他指了指喪波被拖走的方向。

  「我可以把陳波交給他。」

  「海平縣這幾個暗場,幾條放水攤子,還有幾個不聽話的小頭目,我也可以讓他一鍋端。」

  劉志明臉色越來越精彩。

  「大哥,您這是……」

  「舍幾條壞枝,保住整棵樹。」

  龍爺語氣平淡。

  「沒什麼捨不得的。」

  「蘇振國抓到人、找到槍、繳了藥,案子辦得漂亮。上面能交差,他也能立功。」

  「而我,保證往後約束下面的人,不在他眼皮底下鬧事。」

  「大家各退一步。」

  林風聽明白了。

  這不是自首。

  是談判。

  龍爺想主動割掉陳波和幾個外圍人物,換取蘇振國停止深挖。

  「您為什麼覺得蘇振國會答應?」

  「他不答應,是因為還沒坐下來談。」

  龍爺向前傾了傾身體。

  「林總,你是他未來女婿。」

  「他說不聽別人的話,總得聽你的吧?」

  林風笑了一下。

  「龍爺高看我了。」

  「蘇振國連縣長的話都未必聽,怎麼可能聽我的?」

  「你不一樣。」

  龍爺搖頭。

  「縣長給你站台,媒體替你揚名,劉三都被你給洗白了,連梅子都願意幫你做事。」

  「你這種人,不會甘心一輩子窩在海平縣。」

  他伸手蘸了點酒,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

  「你想做生意,海平太小,東海市也太小。」

  「你的生意早晚會遍布整個S省。」

  龍爺抬起頭,眼底終於露出真正的野心。

  「我在省里十幾個市都有朋友。」

  「藥店、商場、車隊、批發市場,甚至電視台和報社,我都能替你搭上線。」

  「你的補腦液也好,前進廠以後生產的東西也好,只要是合法生意,我保證沒人卡你。」

  「該進櫃檯的進櫃檯,該上GG的上GG。」

  「別人用三年鋪開的市場,有我幫忙,你三個月就能鋪完。」

  屋裡安靜得只剩火鍋沸騰的聲音。

  龍爺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任何見不得光的事。」

  「只要你幫我辦一件事。」

  他把酒杯推到林風面前。

  「說服蘇振國。」

  「讓他坐到這張桌子前,跟我談一次。」

  「只要他肯合作,整個S省的市場,我替你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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