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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蔣廠長的第一把火

2026-08-03 11:17:19 作者: 蜻蜓隊長就是我

  天剛亮透。

  前進廠鏽跡斑斑的鐵門,徹底打開。

  兩輛昌河麵包車一前一後開進院裡,車門剛拉開,黃毛便帶著十幾個聯運服務部的青年跳了下來。

  清一色藍灰工裝。

  胸前都掛著工作牌。

  以前那幫在老城區蹲牆根、抽劣煙、見人就斜眼的小子,換了身衣服,頭髮剪短,腰板也挺直了。

  黃毛站在車頭上,朝院裡一揮手。

  「去把錢箱擺辦公樓前頭!」

  「人分兩撥,左邊維持秩序,右邊跟著孫大姐,配合她核帳做事!」

  「誰他媽敢插隊、鬧事,把人拎出來登記,然後丟出去!」

  

  「明白!」

  十幾個人散開。

  老陳和孫大姐各抱著一摞帳本,從車裡下來。兩個財務員提著鐵皮錢箱,箱角磨得發白,鎖頭卻都是新換的。

  沒一會兒。

  廠外又傳來一陣低沉的柴油機轟鳴。

  一輛。

  兩輛。

  三輛……

  足足十二輛解放卡車,沿著廠門口的土路排成一長串。

  車斗里蓋著帆布。

  掀開一角,裡面是嶄新的灌裝機、封口機、貼標機、傳送帶,還有一箱箱沒拆封的零件和控制櫃。

  黃毛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爬上第一輛車車頭,揮著胳膊喊得嗓子發啞。

  「第三輛往二號車間!」

  「第五輛先別動,等吊車!」

  「慢點倒!撞壞一台,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不過半個鐘頭後,廠區里,已經站滿了看熱鬧的工人。

  有原來的老工人、被留下的技術員、倉庫保管員,還有從康樂廠臨時調來的骨幹,全擠在辦公樓前的空地上。

  一百多雙眼睛。

  有人盯著錢箱,猜裡面到底有多少錢。

  有人盯著卡車上的新設備,他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產線。

  更多人的眼睛,卻落在最前頭那個女人身上。

  蔣梅今天沒穿旗袍,也沒穿影吧里那種緊身襯衫。

  白色短袖的確良襯衣,扎進黑色長褲里,袖口卷到手肘。頭髮利利索索挽在腦後,胸前別著一塊新做的工作牌。

  前進日化食品廠。

  廠長,蔣梅。

  陽光落在廠長那兩個燙金字上,晃得不少人眯起眼。

  辦公樓後面,原先那塊褪色的舊廠牌也被摘了下來。

  新刷的白底木牌剛釘上去。

  五個紅字。

  前進食品廠。

  人群里,低低的議論聲傳開。

  「這不是佳佳錄像廳那個蔣梅嗎?」

  「一個開錄像廳的,來當廠長?」

  「林老闆是不是瘋了?」

  「聽說她跟林老闆關係不一般……」

  最後一句剛冒出來。

  蔣梅抬眼看過去。

  說話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工裝洗得發白,胸前還別著舊後勤組牌子。

  王大海。

  王大海被她看得一滯,梗著脖子卻不服。

  「看什麼看?我說得不對?」

  蔣梅沒急著發火。

  她踩著台階走到人群最前面,從黃毛手裡接過一張紅頭文件,展開。

  「這是東海縣工商局變更文件,國資辦交割確認,前進廠重組後的任命通知。」

  她抬起頭。

  聲音不大。

  院裡卻安靜下來。

  「從今天開始,我蔣梅是前進日化食品廠廠長,負責廠里的人、財、物、生產和紀律。」

  「誰覺得我沒資格,可以去縣裡告,可以去工商局問,也可以現在就走。」


  她把文件折好,放在木桌上。

  「不過走之前,先把欠你們的工錢領了。」

  這話一落。

  工人們眼神全變了。

  孫大姐抱著帳本走上前,嗓子有點發緊。

  「前進廠拖欠工資,按原始工資冊、考勤表和工人簽字記錄核算。」

  「在崗職工九個月工資,今天全部補發。」

  「有異議的,到我這裡對帳,少一分,廠里補一分,前進廠從今天開始,再也不會拖延工人工資。」

  人群一下炸了。

  「真發?」

  「九個月全發?」

  「俺也去!俺也去領!」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工捂住嘴,眼淚先掉下來。

  她男人下崗,兒子在外頭打零工,家裡幾個月沒買過肉。

  昨天聽說換老闆,她猜到應該會補發工資,但沒想到居然這麼痛快,九個月一起全發!

  錢箱真擺在了眼前。

  辦公樓前,三張長桌已經擺開。

  孫大姐、老陳和兩名財務員坐在桌後,帳冊攤得整整齊齊。

  桌邊四隻黑色提包,拉鏈全部敞開。

  裡面一紮一紮,全是現鈔。

  蔣梅抬起手。

  「大夥安靜!看我這邊!錢在這兒,該是你們的,誰也拿不走!」

  「但領錢之前,規矩得先講明白。」

  黃毛搬來一塊黑板。

  蔣梅拿起粉筆,刷刷寫下五行字。

  第一,所有員工重新簽合同,老廠的職位、級別、關係,一概不認。

  第二,生產車間實行計件工資。底薪二百二,干多少拿多少。正常產量干下來,一個月六百起步。

  第三,偷廠里一根銅絲、一瓶原料,直接開除,永不錄用。數額大的,送派出所。

  第四,打架、鬧事、煽動罷工、曠工或者重大違紀,直接開除。

  第五,工資按月發,獎金按產量發,帳目公開透明。誰也別想再從你們頭上扒皮。

  她轉過身。

  「看明白沒有?」

  工人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先開口。

  王大海又站出來了。

  「蔣廠長,你這規矩也太狠了吧?」

  「我們是工人,不是機器。」

  「計件工資,那不是逼著大家拼命?」

  蔣梅看著他。

  「你原來一個月拿多少?」

  王大海愣了一下。

  「三百二。」

  「你拿三百二,幹了多少活?」

  「我……我管後勤。」

  「管後勤?後勤倉庫丟原料,你不知道?宿舍讓外人住,你不知道?保衛科二十四個人只剩三個老頭,你也不知道?」

  蔣梅往前走了一步。

  「你什麼都不知道,一個月拿三百二,前進廠就是被你們這種人活活吃空的。」

  王大海臉漲紅。

  「那也不能說開除就開除!」

  蔣梅從桌上抽出一張紙。

  「王大海,九六年到九八年,掛職後勤組長。」

  「實際出勤,一百七十三天。」

  「工資領了二十六個月全額。」

  「你老婆李桂芬,在食堂幫工,沒有入職手續,每月從廠里領一百八。」

  「你弟弟王小海,掛在保衛科。三年沒上過一天班,工資一共領了四千七百塊。」

  她把紙拍到桌上。

  「你跟我說說,這個怎麼算?」

  王大海臉上的肉抖了兩下。

  「那……那都是以前廠里批的!」

  「以前誰批的,你找誰去。」

  蔣梅抬手指向廠門。


  「你,王小海,還有食堂那個李桂芬,從現在開始,滾出前進廠。」

  「你們欠廠里的錢,會計慢慢算。」

  「以後,你這種沒屁用的幹部,廠里出現一個,我開除一個!」

  王大海咬著牙。

  「你一個娘們兒——」

  啪!

  一隻搪瓷缸砸在他腳邊,滾出去老遠。

  蔣梅手裡還端著另一隻缸子。

  聲音壓低。

  「嘴巴放乾淨點。」

  「你要是不服,可以去縣裡告,現在立刻給我滾。」

  王大海盯著她看了半天。

  黃毛往前站了一步,笑嘻嘻活動手腕。

  「王組長,行李我讓人幫你收拾?」

  王大海嘴唇發白。

  沒再說話,扭頭便往宿舍樓走。

  人群里幾個原本想跟著起鬨的,也全把頭低了下去。

  可剛壓下一個。

  保衛科副科長郭有才又扯著嗓子喊起來。

  「林總,讓一個開錄像廳的女人管幾百人的廠,這不是胡鬧嗎?」

  「她知道丙二醇是什麼嗎?會調生產線嗎?」

  「再說了,一個寡婦——」

  蔣梅抬手。

  「繼續說。」

  郭有才嗓子一滯。

  「怎麼不說了?」

  蔣梅翻開牛皮文件夾,抽出一張考勤表。

  「郭有才,保衛科副科長。」

  「過去一年上了四十三天班,領了十二個月工資。」

  「廠里丟設備那晚,你值班記錄上簽了名,那批設備丟失,你得負全責。」

  「第二天,你批了三個人的病假條。」

  「一個是你弟,一個是你小舅子,還有一個是你丈人,我嚴重懷疑你瀆職。」

  郭有才臉上的肉跳了兩下。

  「這……這是以前廠里的安排。」

  「以前什麼安排我管不著,現在工廠歸我管,我說了算。」

  蔣梅把考勤表撕下來,揉成一團,丟到他腳邊。

  「你被開除了。」

  郭有才往前邁了一步。

  黃毛帶著四個藍灰工裝青年,立刻擋在台階下。

  蔣梅連眼皮都沒眨。

  「不是說女人管不了廠嗎?」

  「現在我管了。」

  「你們能怎麼著?」

  郭有才嘴唇動了幾下。

  最後彎腰撿起那團紙,低著頭退了出去。

  剛才還在議論的工人,全閉上了嘴。

  蔣梅接過黃毛手裡的喇叭。

  「我沒上過大學,也不會修機器。」

  「可機器有老師傅管,技術有工程師管,帳有會計管,合同有律師管。」

  「我管人。」

  她翻開另一份名單。

  「周國強、馬建軍、趙國棟、張啟福、劉海山,還有原保衛科十七名長期脫崗人員,即刻解除原有職務,永不錄用。」

  「工資名冊上十三個吃空餉的名字,全部劃掉。」

  「昨天限期內主動退錢的,按林老闆說的辦,不追究,自己走人。」

  「沒退的,帳本和證據已經交給律師。」

  「以後是罰錢還是坐牢,不歸我管。」

  人群後面,幾個原來科室幹部的臉都白了。

  馬建軍昨天退了一萬八,連夜寫了辭職書。

  劉胖子砸燈、放水、損壞廠產,天沒亮就讓黃毛送進了派出所。

  剩下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工人舉起手。

  「蔣廠長。」


  蔣梅看見他胸前的舊工牌。

  「這位師傅,你有話直說。」

  「計件是不是只看數量?要是為了多拿錢,東西出了問題怎麼辦?」

  「你問得好。」

  蔣梅伸出三根手指。

  「偷原料,故意弄虛作假,明知產品有問題還往外發。」

  「這三種錯,發現一次,追究責任到個人,直接開除,永不錄用。」

  「我說的犯錯,不是工人手滑摔了個瓶子,也不是機器出了毛病。」

  「是心壞了。」

  「幹活笨一點,可以教。心壞了,誰都教不好。」

  周師傅點了點頭。

  沒再說話。

  蔣梅把名單放下。

  「廠里福利待遇跟以前一樣,包吃住。」

  「技術骨幹和組長,六百到一千。手藝真有本事的,工資還可以往上談。」

  「願意踏實幹活的,留下。」

  「想混日子的,別在這浪費時間了,現在就走。」

  她一揮手。

  「現在,發工資。」

  孫大姐翻開第一本工資冊。

  「周國慶!」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師傅從人群後走出來。

  「在。」

  孫大姐報數。

  「周國慶,欠薪兩千五百六十元。」

  錢一張一張點出來。

  周國慶接過去,手掌壓在鈔票上,半天沒動。

  蔣梅看著他。

  「周師傅,拿著。」

  周國慶抬起頭,嗓子發啞。

  「蔣廠長。」

  「嗯?」

  「廠里那條老灌裝線其實還能修,你要是相信我,下午我來修。」

  「能修好?」

  「能。」

  周國慶攥緊錢袋。

  「廠里只要能買點配件換換,再找幾個人配合我,兩天時間我可以修好。」

  蔣梅點頭。

  「從今天起,你任灌裝車間主任。」

  「底薪六百,計件獎金另算。」

  周國慶眼眶一下紅了。

  「謝謝,謝謝蔣廠長。」

  孫大姐繼續喊。

  「周長貴,周長貴在麼?」

  另一個身材瘦高、手背滿是油污的中年人走上前。

  「周長貴,欠薪兩千七百六十元。」

  孫大姐把裝好的牛皮紙信封遞給他。

  周長貴數了兩遍。

  九個月的工錢。

  一分不少。

  他把錢揣進貼身口袋,抬頭問。

  「廠長,剛進場的新產線,什麼時候開始調試?」

  蔣梅朝二號車間抬了抬下巴。

  「吃完午飯就開始。」

  「你暫任生產科長,工資按九百算。」

  「能不能坐穩,看你一個月後的本事。」

  周長貴把信封按在胸口。

  「我不要一個月。」

  「七天。」

  「七天,我把十二條線全給你跑起來。」

  後面響起一片掌聲。

  蔣梅繼續點名。

  「倉庫老李。」

  一個頭髮稀疏的老頭趕緊上前。

  「在。」

  「從今天起,倉儲主管,底薪五百五。」

  老李頭有些慌。

  「我……我能行嗎?」

  蔣梅看著他。

  「聽說以前廠里有人偷設備,你出手攔還挨了打?」


  「就憑這個,你能行。」

  「孫大姐。」

  「在。」

  「財務出納,工資八百。」

  孫大姐一愣,連連擺手。

  「我原來就管出納,不用漲這麼多……」

  「那是你該拿的。」

  蔣梅說完,又看向台階邊的陶志遠。

  「陶廠長。」

  老陶一愣。

  「蔣廠長,我這把老骨頭也該退休了……」

  「這是林老闆定的。」

  蔣梅直接打斷。

  「廠務顧問,工資一千。」

  「協助生產、設備驗收和老職工安置。」

  「您干不干?」

  老陶沉默兩秒。

  把菸頭掐滅。

  「干。」

  工資一筆筆發下去。

  有人領了兩千多。

  有人領了一千八。

  有個女工捏著錢站在桌邊,眼淚啪嗒啪嗒落在工資單上。

  與此同時。

  一輛掛著「康樂保健品廠」牌子的貨車開進院子。

  剛才忙著兩邊協調的老陳從車斗跳下來,抓起喇叭。

  「康樂廠發工資了!」

  「本月基本工資、生產獎金、加班補貼,今天上午全部結清!」

  「灌裝線產量第一的班組,每人再發二百塊獎金!」

  「最高一千四,最低也有八百六!」

  前進廠的工人們都愣住了。

  貨車邊,一個從康樂廠趕來的年輕女工剛領到工資袋。

  她手指哆嗦著打開。

  裡面是六百二十七塊錢。

  旁邊在一旁看熱鬧的前進廠工人,看到這麼多錢愣了很久,忽然抬頭喊了一聲。

  「俺也去!」

  旁邊有人問。

  「去什麼?」

  「俺也去康樂廠報名!」

  「一個月六百多,還發獎金,俺也要去康樂廠!」

  笑聲一下起來。

  剛才死氣沉沉的院子,終於有了點活氣。

  蔣梅抬手壓住聲音。

  「別急著羨慕。」

  「前進廠的新工資制度,跟康樂廠一樣。」

  「只要產線跑起來,只要你們手腳乾淨,肯幹活,掙得只會比那邊多,不會比那邊少。」

  她從錢箱裡抽出一沓現金。

  「現在開始發欠薪。」

  「領完錢的人,下午到辦公樓簽新合同。」

  「不願意簽的,領完舊帳,廠里不攔著。」

  「願意留下的,明天開始清理車間、檢修設備、接新產線。」

  「前進廠以後不養閒人,但也絕不虧待幹活的人。」

  「排隊!」

  「誰敢插隊,罰款五十!」

  隊伍瞬間排得筆直。

  林風一直站在辦公樓陰影下,沒有上台。

  蔣梅轉頭看了他一眼。

  林風沖她豎起大拇指。

  蔣梅嘴角微微挑了一下。

  黃毛站在旁邊,咂了咂舌。

  「風哥,梅姐真牛逼,管店管廠都手拿把掐。」

  林風靠著牆,扯到肋骨上的傷,輕輕吸了口氣。

  「她不是牛逼。」

  「她是知道,該給什麼人飯吃,該把什麼人飯碗給砸了。」

  中午前。

  前進廠的新架子徹底搭起來。

  陶志遠進了廠務顧問辦公室。

  周國慶帶著人進灌裝車間。


  周長貴領人拆舊線、清設備。

  老李頭帶著兩個年輕人重新盤點倉庫。

  孫大姐在財務室里逐筆對帳。

  縣城的吳律師也趕到廠里,暫任常年法律顧問。

  東海市那邊更專業的企業、稅務、合同律師,黃毛已經托梁建軍繼續找。

  蔣梅當眾定下規矩。

  所有採購,必須三家比價。

  所有入庫,採購、倉管、財務三方簽字。

  所有供貨、用工、借款合同,沒有法務簽字,一律不得蓋章。

  宿舍重新登記。

  食堂重新招了兩個廚師和五個食堂阿姨。

  廠區廁所、澡堂、門衛、原料庫、成品庫,全分到人頭。

  蔣梅的辦公室,就在一樓最靠里的那間。

  原廠長留下的真皮沙發,她沒要。

  讓人搬到角落,蓋上舊布。

  屋裡只留一張舊木桌,一把椅子,一台吱呀作響的吊扇。

  牆上貼著人員表、產線表、採購流程,還有一張手寫的大字。

  帳目公開。

  林風靠在門邊看了一會兒。

  「蔣廠長,感覺怎麼樣?」

  蔣梅把鋼筆別進胸前口袋。

  「還行。」

  「就是廠子太大,晚上一個人睡辦公室,怕是有點冷。」

  林風壓低聲音。

  「那我給你配個暖床的?」

  蔣梅抬腳踢在他小腿上。

  「滾。」

  「少在廠里跟姐沒正經。」

  林風笑著躲開。

  就在這時。

  黃毛從外面衝進來。

  「風哥,三爺那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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