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哥,三爺那邊出事了!」
黃毛衝進辦公室時,額頭全是汗,手裡還攥著一張皺巴巴的貨單。
蔣梅剛把鋼筆插回口袋,聞言抬頭:「什麼事?」
「城西貨場讓人堵了。」黃毛喘著粗氣,「聯運部今天往東海、臨縣發貨的車,全卡在出口。三爺在那兒壓著,司機和裝卸工都不敢動。」
林風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
前進廠的新設備剛進場,康樂廠的訂單堆得像山。補腦液這東西,GG打得再響,貨送不出去,錢就收不回來。
物流一斷,康樂廠的庫存會堆死。
前進廠剛點起來的火,也會讓人一把掐滅。
「誰堵的?」林風問。
「交通稽查,還有幾個說是東海市里來的。」黃毛壓低聲音,「他們說聯運部有車手續不全,涉嫌非法營運,要把所有車扣下來查三天。」
蔣梅眉頭一擰:「三天?」
三天,三天得壓多少貨?
而且這年頭說扣你三天,可絕對不代表你的車三天後就能正常跑了。
三天後各種手續再卡你三十天,乃至三個月也一點不奇怪。
當然有林風在,這種事不會發生,但林風別說三天,他一天也不想被扣。
林風伸手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又把剛才翻開的產線表壓回去。
「梅姐,廠里你盯著。」
蔣梅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林風看著她,「今天你剛把廠規立起來,工資沒發完,新的合同沒簽完,新設備也沒裝好。你現在一走,廠里一堆事沒人拍板。」
蔣梅咬了咬唇。
她知道林風說得對。
今天這把火剛燒起來,她這個廠長不能先離開。
「那你帶黃毛去。」蔣梅伸手替他理了下衣領,聲音壓得很低,「你身上還有傷,注意著點。」
林風笑了笑:「放心,我今天是去講道理,不是去打架。」
蔣梅瞪他一眼。
「你最好是。」
黃毛已經跑到門口,扯著嗓子喊:「車開出來!去城西貨場!」
林風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里那張舊木桌。
蔣梅站在桌後,白襯衫袖口卷著,胸前那塊「廠長」工作牌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有事給我打電話。」
「知道。」蔣梅揮揮手,「你趕緊滾蛋。」
昌河麵包車衝出前進廠。
黃毛握著方向盤,車開得飛快,坑坑窪窪的路面晃得林風有點暈車。
「到底什麼情況?」林風問。
黃毛咬著牙:「早上八點多,車剛裝完貨,兩個穿稽查制服的就到了。後面又來了三輛車,下來幾個陌生人,說是東海市局的聯合檢查組。」
「有出示什么正規文件?」
「沒見著。」
「扣了幾輛?」
「兩輛貼了封條,剩下十輛堵在出口。」黃毛罵了一聲,「他們還說,三爺得跟他們回去協助調查。」
林風側頭看他。
「查什麼有沒有說?」
黃毛沉默兩秒。
「沒說,看那情況,估計是查三爺以前的那些事。」
車裡安靜下來。
黃毛身後的兩個青年臉色都不好看。
劉志明以前幹過什麼,誰都清楚。
如今換了工裝、辦了執照,做的是正經物流,可舊帳不會因為一張營業執照就自動消失。
林風靠著椅背,手指輕輕敲著膝蓋。
這個時候查劉志明。
還掐住聯運部的車。
顯然不是普通檢查,看來上面已經開始動手了。
「風哥。」黃毛忍不住問,「他們不會真把三爺帶走吧?」
林風沒有立即回答。
九八年,很多事情可不像現代那樣講流程。
人一旦被帶走,今天說協助調查,明天就可能變成另案審查。
你想探視都找不到人,問不到消息,甚至連他被關在哪兒都不一定清楚。
劉志明一旦進去。
聯運部的人心會散。
康樂廠和前進廠的運輸線,會出大問題。
「先到地方再說。」林風道,「記住,到了地先控制局面,誰都不許動手。」
黃毛一愣。
「他們要是故意找茬呢?」
「越是找茬,越不能動。」林風看著前方,「今天誰先動手,誰就給人遞刀子。」
城西貨場很快到了。
遠遠看去,出口處已經堵成一團。
十二輛貨車排在場內,車斗里堆滿了印著「狀元補腦液」的貨箱。
司機站在車旁邊抽菸,裝卸工蹲在地上,臉上全是焦躁。
兩輛車門上貼了白色封條。
幾名穿制服的人堵在出口。
劉志明站在最前面,藍灰工裝穿得筆挺,臉上那道刀疤卻繃得發硬。
他身後聚著幾十個聯運部的青年,個個攥著拳頭,眼睛都紅了。
「劉經理!」
林風剛下車,劉志明立刻大步走過來。
「林總。」
他聲音壓得極低。
「這幫人不是衝車來的,是沖我來的。」
林風掃了一眼那幾名稽查人員。
帶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制服熨得筆挺,腋下夾著皮包,腕上戴著塊亮得晃眼的金表。
男人見林風過來,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就是林風?」
「我是。」
「正好。」男人抬了抬下巴,「你們這個聯運服務部,車輛手續、營運資質都有問題。從現在開始,全部停運,接受核查。」
他又看向劉志明。
「還有他,必須跟我們走一趟。」
劉志明身後,一個長發男一下站了出來。
「你他媽憑什麼抓人?你敢動三爺一下試試?」
「退回去。」林風聲音不高。
長發男回頭,眼裡全是火:「林總,他們擺明了欺負人!」
「我說,退回去。」
林風看著他。
長發男咬著牙,最終退回原地。
林風走到那名金表男人面前,語氣很平靜。
「同志,核查可以。」
「請先出示針對全部車輛停運的執法文書、具體違法事實,還有扣車清單。」
金表男人臉色微沉。
「你在教我辦事?」
林風笑了笑。
「我不敢教您辦事。」
「但我的車、我的貨、我的工人,現在都在這裡。您要扣,總得讓我知道,您到底依據什麼扣。」
男人盯著他,沒立刻說話。
貨場裡幾十雙眼睛,也全落到了這邊。
就在這時。
一個年輕司機悄悄湊到黃毛身邊,聲音發虛。
「黃哥,俺今天早上看見個人。」
黃毛皺眉:「誰?」
「戴金表,穿白襯衫,開黑色奧迪。」年輕司機朝遠處指了指,「那人給這幫稽查遞煙,還專門問了一句。」
「問什麼?」
年輕司機吞了口唾沫。
「他問,劉三爺是不是就在這兒。」
黃毛的臉,頓時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