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快步走到林風身邊，把年輕司機的話低聲說了一遍。
林風沒回頭。
可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沒了。
有人遞煙搭話。
有人點名問劉三爺。
接著，稽查就堵了聯運部全部貨車，還要把劉志明帶走。
這不是臨時檢查。
這就是衝著劉志明來的。
「林總。」劉志明站在旁邊，聲音發沉，「今天這事我來扛。車隊不能停。」
「你怎麼扛？」
林風看了他一眼。
「他們現在要的就是你，你今天要是就這麼進去了，以後我還能不能見著你都是未知數。」
劉志明下頜繃緊，沒說話。
前面，金表男人已經不耐煩了。
「林風，別跟我繞這些沒用的。」
「聯合檢查，懂不懂？」
「你們涉嫌非法營運，車輛手續存疑，現在正式通知你們先停運三天，等待後續核查，你聽明白沒有？」
林風點點頭。
「你說車輛手續存疑，那請你現在逐車核驗。」
「哪輛車有問題，扣哪輛。」
「哪輛手續齊全，當場放行。」
「停運干係重大，沒有正式文件通知，我不會同意停運。」
金表男人眉頭一皺。
「誰給你的資格，跟我們談條件？」
「不是談條件。」林風從黃毛手裡接過一個文件袋，放到貨車引擎蓋上，一份份攤開。
營業執照。
道路貨運經營備案材料。
車輛掛靠合同。
司機駕駛證、行駛證複印件。
貨運簽收單。
完稅憑證。
工人勞動合同。
「這是海平縣貨物聯運服務部的手續。」林風指著文件，「這是車輛資料。這是康樂廠和前進廠的發貨單。」
他抬起頭。
「今天這十二輛車，拉著的是兩個廠的訂單。」
「車一停，康樂廠幾百名工人生產的貨出不去，前進廠新產線的設備和原料也進不來。」
「外地配送站收不到貨，成千上萬的消費者拿不到訂單。」
林風聲音不高，卻讓整個貨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您查車，我配合。」
「可您要無依據停掉全部車輛，那不是查車，是斷一個縣重點企業的活路。」
旁邊幾個等著裝貨的客戶，臉色先變了。
一個藥店老闆忍不住開口：「同志，我是臨縣來的。這車上有我訂的八百盒貨，錢都打過去了。」
另一個供銷社的人也跟著喊：「我們鎮上預售單都開了，貨今天不走，明天客戶要堵我門口！」
司機們互相看了看。
剛才沒人敢說話。
現在見林風把所有手續都擺出來，膽子也大了。
「林總說得對，咱們得車是正規掛靠的。」
「我跑這條線半個月了，手續從沒出過問題。」
「要查手續，現在就查，憑什麼讓我們停運？耽誤的費用你們貼麼？」
現場的聲音越來越多。
金表男人臉色難看，抬手壓了壓。
「安靜！」
「這裡是執法現場，誰再擾亂秩序，我一併處理！」
劉志明身後的青年又躁動起來。
長發男罵了一句：「操，真當咱好欺負？」
「不要亂，誰敢亂來，明天就別來上班了。」
林風一句話，把身後的動靜壓住。
他看向劉志明。
「劉經理，你的人，你管。」
劉志明立刻回頭，沉聲喝道：「都給我站好！」
「今天誰敢動手，我親自把他送回家！」
幾十個青年咬著牙，硬是把怒氣壓了下去。
金表男人看著這一幕，目光有些陰沉。
他原本以為，劉三爺手下這些人見到執法檢查，肯定會鬧。
只要鬧起來，或者動了手。
那事情就好辦了。
可現在，林風硬是把這幫街頭混子按成了守規矩的工人。
「林老闆。」金表男人忽然換了副語氣，朝旁邊偏了偏頭，「借一步說話。」
林風跟著他走到貨場角落。
男人摸出煙，遞過來一根。
林風沒接。
「有話直說。」
男人笑了笑，壓低聲音。
「你也是做生意的，應該懂。」
「有些檢查，查的不是車，是態度。」
「劉志明以前什麼底子，你心裡沒數？真往深了翻，他這輩子都未必能出來。」
林風眯了眯眼。
「所以呢？」
「拿點誠意出來。」男人抬手比了個手勢，「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車能走，人也能不帶。」
林風看著他手腕上的金表，忽然笑了。
「同志。」
「你這是讓我交罰款，還是讓我送錢？」
男人臉色一下沉下來。
「說話注意點。」
「我一直很注意。」林風道，「正因為注意，所以這錢我一分都不能給。」
林風認為這些人明顯是沖劉志明來的，根本不是掏錢能了事的問題。
真掏錢了今天的問題能不能解決是未知數。
但自己行賄的把柄，那是百分之百被人捏住了。
而且這幫人今天要的根本不是錢。
他們要的是劉志明露出破綻。
「你想清楚。」男人聲音冷了，「別以為認識幾個縣裡的人，就能橫著走。」
「我沒想橫著走。」
林風轉身，朝劉志明伸出手。
「把你大哥大給我用一下。」
劉志明一愣，馬上從腰間皮套里取出那部黑色摩托羅拉。
林風撥通縣政府辦公室電話。
「您好，我找李縣長。」
電話轉了兩次。
很快，李縣長的聲音傳過來。
「林風？你個大忙人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李縣長，我在城西貨場。」林風直截了當，「聯運服務部的十二輛貨車被人全部堵住了，對方要求停運三天，還要帶走劉志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對方是什麼單位？」
「說是交通稽查，還有東海市里來的聯合檢查人員。」
「手續呢？」
「他們沒向我們出示針對全部停運的正式文書，也沒拿出具體違法事實。」林風看著不遠處的金表男人，「前進廠產線剛進場，康樂廠訂單正在外發。今天車一停，兩個廠的生產和銷售都會受影響。」
李縣長的聲音一下沉下來。
「你把電話給帶隊的。」
林風拿著大哥大，走回金表男人面前。
「李縣長找您。」
金表男人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盯著那部大哥大兩秒，才伸手接過去。
「喂，李縣長，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