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8月1日。
三伏天,熱得特麼像個倒扣的蒸籠!
知了在樹上扯著嗓子嚎,叫得人心裡發虛。
清晨的文化巷,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隔夜的酸泔水味兒和煤球爐子沒燒透的嗆鼻煙味。
林風醒了。
宿醉的腦袋還有點發沉,昨晚在破麵包車裡跟蔣梅那一番抵死纏綿,更是幾乎榨乾了他這具十八歲年輕軀體的所有體力。
但更要命的,是記憶回籠後的那一瞬間。
昨晚半夜跌跌撞撞回家,陳玉蘭給他擦臉……
那一抹飽滿的雪白。
那一聲驚慌失措的嬌呼。
還有自己死死攥住她手腕,將她扯進懷裡,任由她貼著自己胸膛的那一夜。
「臥槽……」
林風揉著太陽穴,低聲罵了一句。
他是個三十年商海沉浮的老油條,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這特麼是這具身體的親媽啊!
雖然心理年齡早就不把這一切當回事,但這種血緣上帶來的倫理尷尬,還是讓他這個老江湖罕見地覺得有些牙疼。
掀開身上的薄毛巾被,林風光著膀子,穿著大花褲衩,趿拉著塑料涼拖鞋走出了裡屋。
院子裡。
陳玉蘭正背對著他,蹲在水龍頭下吭哧吭哧地搓衣服。
聽到屋裡的動靜,女人的後背猛地僵了一下!
搓衣服的動作瞬間停了。
「媽。」林風故意打了個哈欠,語氣自然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起這麼早啊?有吃的沒,餓死了。」
陳玉蘭沒有回頭。
她慌亂地抓起盆里全是泡沫的衣服,死死擰了一把,聲音抖得像是在風中打擺子的樹葉:「鍋……鍋里溫著綠豆湯和油條。你自己去盛。我……我這衣服還沒洗完。」
她連看都不敢看林風一眼。
那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耳垂,還有領口處因為慌亂而微微起伏的弧度,徹底出賣了這位傳統江南女人的心亂如麻。
林風撇了撇嘴。
這層窗戶紙,絕逼不能捅破。
捅破了,這媽以後在這個家裡連頭都抬不起來。
必須得裝死到底!
「行,那我先吃了。」林風滿不在乎地轉身進了廚房。
就在這時,東屋的門「砰」的一聲被踹開了!
「哥——!!!」
林小滿穿著件大號舊T恤,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像個炮仗一樣沖了出來!
她手裡死死攥著兩個銀灰色的金屬長方體盒子,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激動得連聲音都劈叉了:「這……這是你昨晚拿回來的?!」
林小雅跟在她後面,腳步放得很輕。
平時總是像個小透明一樣縮在角落的林小雅,此刻那雙細長的單眼皮眼睛裡,也閃爍著壓抑不住的狂熱和不可置信。
「瞎嚷嚷什麼。」
林風從廚房端著一大碗冰鎮綠豆湯走出來,咕咚咕咚灌了半碗。
冰涼的甜水順著喉嚨砸進胃裡,瞬間壓下去了那股子燥熱。
「給你們買的。」林風抹了把嘴,「最新款索尼Walkman。磁帶版的,全金屬機身。防震的。」
「啊啊啊啊啊啊——!!!」
林小滿徹底瘋了!
她直接原地蹦起三尺高,不管不顧地撲上來,一把抱住林風的脖子,像只八爪魚一樣掛在他身上死命地搖晃!
「哥!親哥!!你特麼是我親爺爺!!!」
「王浩那個傻逼天天拿個破愛華在班裡顯擺!這可是索尼啊!還是全金屬的!!我愛死你了!!!」
「下來!沒大沒小的,熱不熱啊!」林風笑罵著把她從身上撕下來。
他瞥了一眼站在旁邊、手指死死絞著衣角、呼吸急促的林小雅。
「別看了,一人一個。」林風抬手指了指,「這玩意兒費電。抽屜里有五號南孚電池,自己拿。」
「還有,別特麼拿著聽流行歌耽誤學習,讓我抓到你做作業都聽歌,我把機器給你砸了!」
「我發誓!我絕對只聽新概念英語!」林小滿舉起三根手指,眼睛根本沒離開過手裡的機器。
林小雅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拿起屬於自己的那台。
金屬冰涼的觸感,機身上精緻的「SONY」標誌。
在這年頭,一台幾百上千塊的進口隨身聽,對一個縣城高中學生來說,那特麼就是降維打擊的核武器!
「謝謝哥。」林小雅聲音極低,但眼眶已經紅了。
蹲在水龍頭邊的陳玉蘭看著三個孩子,眼底那股慌亂終於被一絲欣慰取代。
但只要一碰上林風掃過來的視線,她立刻像觸電般躲開,繼續低頭死命搓衣服。
林風心裡暗嘆。
得,老娘這道坎兒,估計得十天半個月才能過去。
正吃著油條。
「砰砰砰!」
院門被人砸得震天響。
「林風!風哥!!出大事了!!快開門!!!」
趙成那公鴨嗓子在外面嚎叫著,像特麼殺豬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