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秦安也是知道,長時間的廝殺,大家都是非常的疲憊。
可面對這好不容易迎來的擴大戰果機會,他自然是不會錯過。
「大將軍。」秦安回頭看向正抹著臉上血污的宇文榮,「乘勝追擊,咱們得繼續打!」
宇文榮把鎏金鏜往地上一頓,點了點頭:「追李崗寨?」
秦安搖頭。
李政也同時開了口:「追李崗寨沒意義。」
兩人對視一眼,李政嘴角微翹,秦安接著說道:「之前盯著李崗寨打,只是因為李崗寨最為勢大,打它,別的叛軍不會救援。」
「現在麼,優勢已經在我們,這個時候,就應該打其他的叛軍了,進一步放大李崗寨在叛軍聯軍中的優勢。」
宇文榮還有一點沒有反應過來,李政開口符合了一句:「叛軍經此一敗,李崗寨和他們的勢力差距越大,內部矛盾便越容易激發。」
在他們說到這一個地步後,宇文榮也沒有多問什麼,只是隨意的說道:「你們就直接說,接下來該打誰?」
「打王沖和竇夏。」秦安語氣篤定,「這兩家是除了李崗寨之外,最有底蘊的兩家,削弱他們,叛軍內部各家實力,差距便會更大,他們心裡會越發不平衡。」
李政點頭:「秦將軍說得對,經此一敗,李崗寨實力雖然依舊是最強,但李覓註定威信掃地,屆時他們自然是會狗咬狗。」
宇文榮看了兩人一眼,忽然笑了:「好,你們倆倒是想到一塊去了。」
沒有再多耽擱。
宇文榮提鏜上馬,帶著殘餘的禁軍和護衛軍,從正面朝叛軍追去。
秦安則與李政合兵一處,率領李家兩萬大軍,從側翼斜插過去。
追擊的號角聲在平山腳下響起。
官軍和李家大軍如同兩把剪刀,從兩個方向剪向撤退中的叛軍。
叛軍本就已經士氣崩潰,聽到身後追殺的喊聲,逃得更快。
旗號丟了一地,兵器甲冑扔得到處都是,不少人嫌甲冑太重,一邊跑一邊解甲,跑著跑著連兵器也扔了。
秦安和李政率軍殺入叛軍側翼,如入無人之境。
李政手持寶弓,在馬背上左右開弓,箭無虛發,每一箭都帶走一個叛軍偏將或旗手。
李玄府跟在秦安身側,雙錘翻飛,將靠近的叛軍騎兵連人帶馬砸翻。
秦安方天畫戟開路,專挑叛軍密集的地方沖,一衝一個缺口,一殺一片人。
可以說,這一場大戰,讓他和宇文榮都徹底的殺爽了。
光是死在他們手上的叛軍,怕是都有有幾千人了。
而在衝殺的過程中,秦安注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好是想要當他便宜義父的王沖。
王沖之前雖然派了裴基上去做樣子,可裴基沒打多久就撤了回來。
眼見形勢不妙,又是第一時間組織人馬撤退,所以王家軍的建制還算完整。
對於這一個便宜義父,秦安可沒有想過要也適合的客氣。
「王沖老狗,哪裡跑!」
秦安大喝了一聲,當即便帶著人馬,朝著王家軍陣衝去。
「擋住!給我擋住!」
王沖騎在馬上嘶聲大喊,可身邊的士卒哪裡擋得住。
秦安一馬當先衝進王家軍陣中,方天畫戟橫掃,將一面王字旗斬斷,旗杆轟然倒下。
王家軍本就低落的士氣,瞬間崩了。
士卒們四散奔逃,王沖在親衛的簇擁下撥馬便跑,連頭都不敢回。
不得不說,王沖也的確是不愧有王跑跑之稱,逃跑起來,那叫一個駕輕就熟。
根本就沒有給秦安接近的機會,轉眼間便越逃越遠。
在人群之中廝殺的秦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王沖的身影在自己的面前消失。
而就在秦安追殺得正酣時,忽然一騎殘存的紫翎衛士卒,踉蹌著衝到面前。
「秦將軍!魏統領……魏統領戰死了!」
秦安勒住馬,靜靜地看著他。
「被裴慶一錘砸在胸口,當場就……」那士卒聲音哽咽,說不下去。
秦安沉默了一瞬。
魏文死了。
那個在陣前對他怒目而視、又不得不咬牙頂上去的紫翎衛統領,終究沒能撐到最後。
秦安心中沒什麼波瀾,戰場之上,生死本就尋常。
魏文能夠帶著紫翎衛,拖住叛軍中的精銳和眾多猛將,給這一場大戰創造勝機,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想來,就算是皇帝知道了,也只會滿意大笑。
「紫翎衛現在還有多少人?」秦安隨後問了一句。
「不知,但這一戰,怕是十不存一,實在是太慘烈了!」那一員紫翎衛說著,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雖然這一切都在自己的算計之中,秦安對這些高傲的紫翎衛也並沒有多少好感。
可此時,看著對方崩潰到嚎啕大哭的模樣,心中也是唏噓不已。
「好了,去收攏紫翎衛殘部吧。」
秦安說完,也不忍再看,撥馬繼續向前,追擊潰逃的叛軍。
而就在秦安率領著大軍一路追殺,叛軍潰不成軍,全都在倉皇而逃時,前方潰逃的人流中,一道身影逆流而上。
那人手提雙錘,胯下一匹棗紅馬,甲冑上全是血,面容年輕得過分,正是裴慶。
他錘殺了魏文之後,便一直在亂軍中尋找秦安的身影。
殺兄之仇,他始終銘記於心,時刻不敢忘。
可之前秦安和宇文榮始終在一處。
知道有宇文榮的存在,自己是不可能有機會的,裴慶便一直按捺著,等待時機。
此刻眼見秦安與宇文榮分兵,秦安身邊只有李家的人馬,裴慶瞬間便覺得機會來了。
「秦安!」他一聲暴喝,催馬直衝過來。
秦安眯了眯眼,方天畫戟一橫,正要迎上去。
「師父,讓我來!」
李玄府從斜刺里衝出來,雙錘一磕,攔在秦安馬前。
他盯著裴慶,眼中全是躍躍欲試的光:「他也用雙錘,我來跟他碰一碰!」
秦安皺眉:「玄府,退下,這不是鬧著玩的。」
「我沒鬧!」李玄府頭也不回,眼睛死死盯著裴慶,「他年紀比我大不了多少,憑什麼叫師父你出手?我接得住!」
秦安還要再說,李政卻在一旁低聲道:「讓他試試。」
秦安轉頭看他。
李政目光沉穩:「玄府的本事你我清楚,你在一旁壓陣,出不了事,他缺的就是實戰歷練。」
秦安沉默了一瞬。
他看了看李玄府,少年臉上的戰意幾乎要溢出來,雙錘攥得死緊,手背上青筋繃起。
他又看了看對面的裴慶,那少年滿臉戾氣,眼中只有自己,對攔路的李玄府滿是不屑。
「好。」秦安沉聲道,「我在旁邊看著,別逞強。」
李玄府咧嘴一笑,催馬便沖了上去。
裴慶見攔路的竟是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少年,暴怒:「滾開!我找的是秦安,你算什麼東西?」
李玄府雙錘一橫,擋在裴慶面前,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倔勁:「你也用錘,我也用錘,咱倆碰碰,看看誰的錘更硬!」
裴慶怒極反笑:「你找死!」
他催馬衝上,右手銀錘高舉,一錘砸下。
李玄府不閃不避,左手錘往上一架。
「當!」
兩錘相撞,火星四濺。
裴慶手臂一震,胯下戰馬被這股巨力震得往後退了半步。
他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
自己這一錘用了八分力,對面這個半大小子竟然紋絲不動地接了下來?
換個時間和地點,裴慶說不定會對李玄府這一個年紀比自己還小,力氣卻大得驚人的錘將感興趣。
可急於報仇的他,現在只想趁機斬殺秦安。
面對李玄府的阻攔,他心生暴怒:「你給我讓開,我的目標是秦安。」
裴慶說著,也不理會李玄府,直接看向秦安,叫罵了起來:「秦安,你個膽小鬼,有膽殺我的大哥,卻沒膽和我正面交手嗎?」
在說這話時,裴慶的心裡的確是有一點憋屈。
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找秦安報仇,可結果每一次,都會中途出岔子。
現在好不容易等來這一個機會,結果又半道殺出一個李玄府。
為了能夠讓秦安和自己正面交手,他不惜使出了粗劣的激將法。
對於裴慶的叫罵,秦安無動於衷,但這卻激怒了李玄府。
得知裴慶是秦安的仇人,他還敢如此的辱罵自己的師父,李玄府怒火中燒。
本就心智不全,容易失控的他,瞬間變得雙目赤紅起來:「你敢罵我師父?我要殺了你。」
常態之下的李玄府,這已經是夠恐怖了,現在這一暴走,身上竟是瞬間浮現出一股驚人的煞氣。
舉手投足之間,力量和速度,竟是比剛才還要暴增了數倍。
面對李玄府的攻擊,剛才碰過一錘,知道對方力量強得非人的裴慶,也不敢大意。
但他依舊不甘示弱,嘴上叫囂著:「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急於找秦安報仇的裴慶,也徹底不再留手,卯足了全力,揮錘向著李玄府迎了過去。
「當!」
雙錘碰撞到一塊,又是一聲巨響。
裴慶連人帶馬被震退了兩步,虎口一陣發麻。
他心中驚駭更甚。
「這小東西是什麼鬼?小小年紀竟會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他真的是人嗎?」
裴慶的心裡徹底的震驚了。
本以為,自己十四五歲的年紀,就成了頂尖的猛將,天賦已經是天下無敵了,沒想到有人比自己還要變態。
「你叫什麼名字?」裴慶忍不住問。
「李玄府!」他咆哮著,「辱我師父者,死!」
聲音還沒落下,雙錘已經舞開了,左右開弓朝裴慶砸去。
裴慶咬牙應戰,兩對錘在空中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四周圍觀的人馬都下意識地退開了幾步,煙塵被錘風卷得四散。
再一次的碰撞,裴慶心裡越發震驚。
他看得出,李玄府的錘法其實算不上精妙,戰鬥經驗非常的粗糙,可狂暴狀態下,那力量太恐怖了。
他的錘子砸下來,像一座小山壓頂,讓自己也只能勉強招架。
裴慶可以清楚地感覺到的雙臂越來越沉,虎口的血順著錘柄往下淌,滴在馬鞍上。
「這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會輸給一個半大小子?」裴慶的心裡在大聲的咆哮著,感覺難以置信,同時也是有一點受到刺激了。
從小到大,他在同齡人中從未遇到過對手。
裴儼死後,他更是把所有精力都投在練武上。
隨著身體的成長,他的實力也一日強過一日。
自認為可以做到當世無敵。
可誰曾想,這一次的大戰,先是被宇文榮三十多合擊敗,現在又被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少年壓著打?
「不,我不會認輸的,我也絕不會輸。」裴慶的好勝心被徹底地激發了出來。
他不能接受自己會輸給李玄府這一個半大小孩。
原本只想找秦安報仇的他,此刻眼中只有李玄府,鐵了心要和他一較高低!
「再來!」裴慶暴喝一聲,這一次,他徹底卯足了勁,爆發出十二分的力量,雙錘合一,全力砸下。
李玄府興奮得眼睛更紅了。
「好小子,有點力氣,不賴嘛,那就再來試一試。」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像被點燃了一般,渾身的肌肉繃緊如鐵。
雙錘高舉過頭,迎著裴慶的全力一擊,狠狠地砸了下去。
「轟!」
四錘相撞的瞬間,裴慶只覺一股前所未見的巨力從雙臂灌入,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翻湧。
他右手一松,銀錘脫手飛出,在半空中打了幾個旋,重重砸在十步外的地上,砸出一個深坑。
裴慶整個人被震得從馬上倒飛出去,後背撞在地上,一口血噴了出來。
他掙扎著爬起來,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手,又看向對面。
李玄府騎在馬上,雙錘高舉,雙目赤紅,喘著粗氣,像一尊從血池裡爬出來的殺神。
那少年臉上的稚氣還在,可那股子瘋狂的戰意,讓裴慶從心底生出一絲寒意。
「我……輸了?」裴慶喃喃道。
他打不過宇文榮,認了,那是大興第一勇士。
而且,自己還年輕,比宇文榮小那麼多,以後有的是機會。
可輸給李玄府這個比自己還要小的存在,實在是讓他有一點接受不能。
裴慶跪在地上,雙手撐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起自己日日苦練、夜夜琢磨錘法的那些日子,想起發誓要為大哥報仇的豪言壯語,此刻全變成了笑話。
連秦安的影子都沒碰到,就先敗在了一個孩子手裡?
這一刻,裴慶的道心,徹底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