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回到行轅時,沒有回自己住處,徑直去了蕭媚那邊。
蕭媚明顯是在等他,且非常說焦急,得知秦安過來後,第一時間選擇了召見。
在將侍女全都給打發出去後,她便迫不及待地問了一句:「你收到消息了?我……我沒做錯吧?」
看著她這滿是緊張的模樣,秦安微微一笑:「沒做錯!時機選的剛剛好,你是真的來感覺了?」
「是!」蕭媚重重的點了點頭,「你之前和我說過,讓我相信自己的直覺,我便一直在等那個感覺。」
她回憶了一下,聲音顯得有些空洞:「前不久,我坐在窗前梳頭,忽然一陣心慌,手抖得連梳子都拿不穩。那感覺來得毫無緣由,可我偏偏就知道,再不走便來不及了。」
秦安沉默地聽著,對此並沒有感覺到太大的意外。
事實上,這是他和蕭媚早就商量安排好的。
秦安深知,想要在這一次動亂中保全蕭媚,她就絕不能待在行轅之中。
真到了那個地步,自己根本就空不出手來。
偏偏在一個時機,並不太好把握。
不能太早了。
身為皇后,她能夠合情合理外出,且不讓人察覺到異常的機會太少。
也不能夠太晚。
必須要在宇文華確定動手之前,等自己收到了情報,蕭媚再走的話,這擺明了就有問題。
所以,最好的時機,便是宇文華開始聯絡自己,確定動手時間的時候。
但秦安心裡很是清楚,宇文華不可能真的完全信任自己的。
他一旦決定動手,便會將自己納入他的監控之中,屆時便再也不能傳遞消息,更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
思來想去,秦安便決定賭一把,便是讓蕭媚藉助她那份異於常人的直覺,在最恰當的時機,以最自然的理由脫離行轅。
現在看來,她做到了。
原本還對蕭媚所說的那種子虛烏有的直覺,抱有懷疑的秦安,徹底是信了。
「這個女人,還真的是天賦異稟啊,不僅身體異於常人,居然還有如此玄乎的直覺,只能說不愧是皇后。」秦安的心裡不由得感慨。
蕭媚可不知秦安心中所想,聽了他的回答,頓時就瞪大了眼睛,「真的?你不會是為了哄我開心吧?」
「千真萬確。」秦安道,「在你產生危機感的時候,我就在宇文華那裡。」
他也沒有什麼好保留的,將自己和宇文華交流的內容全都給如實說了出來。
雖然早就意識到,宇文華是要造反了,可此刻在確定對方三天後就會動手後,蕭媚依舊是不免有一些恍惚。
「這一天,終究還是要來了麼?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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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如此的反應,秦安忍不住打趣了一句:「怎麼,捨不得你得皇后之位了?」
蕭媚頓時就給了他一個白眼:「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再試探我有意思嗎?我里里外外都已經向你完全敞開了,你還不放心嗎?」
秦安訕訕一笑,識趣的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說。
而蕭媚也並沒有要深究的意思,反而關切地問了一句:「我特意點了你,那老狐狸沒有對你起疑吧?」
「雖然試探了我兩句,但在他召喚我時,我們的確是沒有溝通的機會,想來是能夠糊弄過去的,明日你照常去會日寺,我護送,出了行轅,便是你的天地。」
蕭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松下來。
可緊接著,她又皺起了眉:「三日後動手,那你呢?」
「我自然是在行轅。」
「能不陷那麼深嗎?」蕭媚的聲音發緊,「不管怎麼說,你終究是楊明的臣子,以臣弒君,終究不妥。」
顯然,蕭媚也是想到了李政之前的顧慮,也擔心著秦安的未來。
畢竟,她已經將自己的後半生壓在了這個男人的身上。
秦安沒接話。
蕭媚忽然伸出手來,覆在他的手背上,手指微微用力:「秦安,要不……你趁這個機會,跟我一起走。會日寺在城外,你的人馬都在身邊,我們出了城便往東走,三日的時間,足夠走遠了。」
秦安反手握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我的家眷還在京城。」
蕭媚咬了咬唇,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我知道。」她輕聲說,「我只是……不甘心。」
「你不用不甘心。」秦安的聲音放緩了些,「宇文華要的是我替他打頭陣,對付宇文榮,只要我答應,他便不會動我。」
「反倒是你,在事變那天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等江城事了,我會來接你。」
蕭媚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到底沒再勸。
她把頭靠在他肩上,悶聲道:「那你答應我,別逞強,宇文榮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
秦安低頭看著她散在肩頭的長髮,沒有回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宇文榮是什麼人。
第二日一早,鳳駕出行的儀仗便備好了。
秦安披甲上馬,護衛在蕭媚的車駕旁。
行轅大門外,楊明竟罕見地親自出來送行。
他穿著一身便袍,精神頭倒還不錯,只是眼袋浮腫,顯然昨夜又飲了不少。
他走到蕭媚車駕前,笑吟吟地說了幾句場面話。
事實上,經歷那一夜之後,他對蕭媚的心理陰影是越發的嚴重了,要是可以的話,他都不想直面這一個女人。
可不管怎麼說,對方都是自己的結髮妻子,當初自己還是皇子時,對奪嫡大業也是有大功勞的。
再加上,這一路走來,蕭媚也沒犯什麼過錯,除了男女之間那點事外,他對蕭媚還是非常滿意的。
楊明自然也是不介意做一點面子功。
而就在楊明和蕭媚說話間,宇文榮忽然向著秦安走了過來。
秦安剛想開口,宇文榮先說話了。
他的聲音很平,沒有從前那份並肩作戰的熱絡,也沒有戰場上的殺伐之氣,只是冷。
「秦安,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秦安又怎麼可能不明白對方的意思?
作為宇文華的兒子,他想知道的,自然是全都能知道。
他和其他關心自己的人一樣,並不希望自己,攪入到這種漩渦之中。
看著眼前越發冷漠的宇文榮,秦安沉默了一瞬,聲音干啞地說了一句:「我,其實是沒得選的!」
「你確定要摻和進來?」宇文榮的語氣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三日之後,你若站在那邊,便是我的敵人,我不會手下留情。」
秦安張口想要說什麼,宇文榮卻抬手止住了他。
「不必多說,你的顧慮我也知道,但不管怎麼說,你我現在都算是各為其主的人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轉身便走,「到了那日,你最好抱著殺了我我的決心來吧,要不然,你會死的!」
宇文榮回到楊明身邊,站定,目光平視前方,像一尊鐵鑄的像。
秦安望著他的背影,喉嚨里堵得發緊。
昔日並肩沖陣、以命相托的戰友。
如今短短几句話,便劃出了涇渭分明的界線。
等到下次見面時,恐怕就是你死我活了。
一想到兩人昔日在戰場上的相處,想起宇文榮對自己的信任,任由自己發揮才能的情景。
秦安心中的心裡,那叫一個百感交集。
而就在他有點愣神時,楊明帶著蕭媚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秦安,皇后就朕就交給你了,你可一定要護衛好她。」
回過神來的秦安,連忙低頭回答:「臣領命!」
秦安抬起頭時,餘光瞥了一眼緊跟在楊明身後的宇文榮。
宇文榮也在看他,兩人目光在空中一碰,沒有任何表情。
秦安心中嘆息一口氣後,也不去多想。
當即翻身上馬,護衛著蕭媚的車駕出了行轅,往城東的會日寺而去。
……
會日寺在江城東郊,依山而建,殿宇層層疊疊,香火極盛。
秦安這一次帶出來的人並不多,也就千餘人馬,但卻都是他的親信。
在軍中待了這麼長的時間,打了這麼多的仗,秦安的擁躉還是不少的。
一進入會日寺,他便將人馬分作三隊,一隊守山門,一隊巡圍牆,一隊隨行護衛。
不過半個時辰,整座寺廟便被圍得鐵桶一般,連只野貓都溜不出去。
蕭媚從車駕上下來時,深吸了一口氣。
山間的風帶著松脂和香火的混和氣息,撲面而來。
她閉著眼,仰起臉,讓風吹散鬢邊的碎發。
「總算出來了。」
她睜開眼,看著秦安,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放鬆和放肆。
進了寺院後院的精舍,蕭媚把隨行的侍女全部打發了出去。
知道現如今周圍全是自己人,他表現得非常的放肆。
門一關,門一關便轉身朝秦安貼了上來,雙臂勾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這三個月,天天都在他的眼皮底下,連看你一眼都得找藉口。」她的聲音又軟又膩,湊在他耳邊低語,「現在總算沒人了,你還不快好好補償我?」
皇帝行轅終究是不比在船上密閉,人員流動極大,人多眼雜,這段時間,兩人還真沒有親熱的機會。
苦憋了三個月,蕭媚顯然是有點憋壞了,有些迫不及待。
秦安同樣也是有一點難受,可這一次,他卻並不準備妥協,伸手把蕭媚的胳膊從脖子上摘下來,往後退了一步。
「不行。」
蕭媚愣了一下:「什麼不行?」
「這幾日,我要養精蓄銳。」秦安走到榻邊坐下,把方天畫戟橫在膝上,語氣認真。
「真到了那日,我若對上宇文榮,便是一場死戰,他的實力,你應該有所耳聞,我必須要全力以赴。」
蕭媚站在原處,看著他這副拒人千里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你這人……」她跺了跺腳,走到他面前,彎腰湊近他的臉,「養精蓄銳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大不了不要你出力,你躺著就行了。」
秦安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你別鬧。」
「誰鬧了?」蕭媚理直氣壯,伸手去夠他的腰帶,「你繃得太緊了,這樣反而發揮不好,我是幫你放鬆。」
秦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卻十分堅定。
「蕭媚,這一戰,我必須贏。」
他的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蕭媚對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那雙眼睛裡全是認真,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她慢慢收起了笑。
「他……真的有那麼強?」
「大興第一勇士的分量,你不懂。」秦安鬆開她的手腕,目光落在膝上的方天畫戟上。
「上一次和他交手的時候,我只是在他手中撐過了三十個回合,雖然自那之後,我的實力也有了十足的長進,但我依舊是沒有多大的信心,能夠贏過他!」
他抬起頭來,看著蕭媚,語氣沉重:「宇文榮的態度已經非常的堅決,下一次交手,我要麼殺了他,要麼被他殺了,沒有第三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