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自己能走。」
江夜推開張三的手，試著走了兩步，雖然腿還是有點兒軟，但好歹能站穩。
「少廢話！」張三來了脾氣，直接把江夜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你現在這德行，走到門口就得趴下。」
「我是導演，殺青了我就得負責把演員安全送到家，這是規矩。」
江夜拗不過他，也沒力氣爭辯，任由張三把他塞進了一輛計程車里。
一路無話。
到了地下室門口，張三看著那扇鐵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變成了一句：「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給我。」
江夜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進去，熟悉的霉味撲面而來。
他沒有開燈，熟練地摸到床邊，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身體接觸到床板的那一瞬間，骨縫裡的疼痛再次泛了上來。
他蜷起身子，在黑暗中安靜地舔舐著自己的傷口。
系統面板在黑暗中幽幽亮起。
【當前共情值餘額：130000點。】
【剩餘生命：14天18小時。】
還能活半個月。
不錯，夠用了。
江夜看著這個數字，扯了扯嘴角，再次閉上了眼睛。
另一邊，張三回到租住的筒子樓，根本沒有睡覺的心思。
他打開二手電腦，把這幾天拍攝的所有素材全部導入了剪輯軟體。
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灌，菸頭一根接一根地堆。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顯出了幾分癲狂。
他要剪出一個能炸翻全網的預告片。
趁著現在網絡上，《赤監》的熱度還沒散盡，「心疼趙賢」的呼聲依舊震耳欲聾。
這是最好的時機，也是能讓《罪罰》這個窮酸劇組翻身的機會。
他要借這股東風，把江夜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
張三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著。
他把秦默白天穿著白大褂救人的溫潤畫面，和夜晚穿著雨衣揮舞手術刀的殘忍畫面交替剪輯在一起。
用當時錄下來的江夜放的不知名提琴曲作為底色，中間穿插著心臟監護儀的「滴滴」聲。
沒有多餘的台詞和複雜的特效，只有純粹的表演和極致的反差。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照進屋子時，張三敲下了最後一個回車鍵。
渲染完成，導出成功。
視頻標題：《光與影》。
所配文案只有一句話：「他用生命，演活了兩個靈魂。」
點擊，上傳，發布。
做完這一切，張三身子往後一癱，直接滑到了地板上，咧著嘴傻笑起來。
……
早晨八點，正是上班族通勤的高峰期。
地鐵里，公交上，無數人低著頭刷著手機。
關於趙賢的討論熱度還在，不少人還在回味著那個雨夜的悲涼。
《赤監》從第五集之後，也就是趙賢下線之後，播放量就一落千丈。
畢竟之前江夜的這個配角表演得還是太亮眼了，以至於觀眾們都無法再接受後面劇情中林風的面癱臉。
就在這時，一條新的視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各大視頻平台的首頁。
因為帶上了#趙賢#的話題，系統將其自動推送給了關注過《赤監》的用戶。
某地鐵車廂內。
一個年輕女孩正戴著耳機，百無聊賴地刷著短視頻。
突然，屏幕上跳出一個封面，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醫生，側臉輪廓精緻，眼神溫柔。
「這是誰？長得居然有點像趙公公？」
女孩兒好奇地點開了視頻。
一段悠揚的大提琴聲響起。
畫面中，陽光明媚的診所里，江夜一身白大褂，正在給病人包紮傷口。
他低著頭，神情專注，悲天憫人的氣質撲面而來。
「好帥啊……」女孩兒忍不住在心裡讚嘆。
這不就是妥妥的禁慾系男神嗎？
跟之前那個陰氣森森的太監簡直判若兩人。
然而，下一秒，畫面突變。
一道刺耳的電流聲劃破了寧靜的音樂，鏡頭隨之切換到了昏暗的屠宰場。
臉還是那張臉，眼鏡也還是那副眼鏡。
但此刻的江夜身上披著沾血的黑色雨衣，手裡把玩著一把手術刀，鏡片後的眼神冰冷，嘴角掛著一抹優雅的微笑。
他站在血泊中，直視著鏡頭。
「啊！」
女孩兒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她左右看了看，見眾人把目光都投了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身子，再次點開了視頻。
這前後的反差太大了！
明明前一秒還是一個救死扶傷的禁慾男神，怎麼後一秒就突然變成了一個眼含嗜血的變態殺人魔？
視頻的節奏越來越快。
白天的溫柔和夜晚的殘忍瘋狂交替。
救人時的汗水，殺人時的冷笑。
抱著女兒時的寵溺，雨夜獨行時的絕望。
最後，畫面定格在江夜倒在血泊中，手中攥著照片，嘴角帶著解脫的笑容，眼神慢慢渙散。
屏幕漸漸變黑，只留下一行白字：《罪罰》，即將上線。
女孩看著黑掉的畫面，心臟狂跳不止。
她咽了一口唾沫，顫抖著點開了評論區。
其實在這一刻，不僅僅是她，整個網絡都已經沸騰了。
「臥槽！這是誰？這是趙公公？？」
「我不信！這絕對不是一個人！趙賢那個死太監怎麼這麼A？」
「我的天，這個眼神切換嚇死我了！上一秒我想嫁給他，下一秒我感覺他要解剖我！」
「斯文敗類！這是真正的斯文敗類天花板啊！」
「這演技……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哥們兒到底經歷了什麼？」
「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麼劇？什麼時候播？我立刻充會員！立刻！」
短短半個小時，#江夜新劇#、#斯文敗類天花板#、#一人千面#等詞條迅速衝上了熱搜榜。
原本還沉浸在「趙賢之死」悲痛中的網友們，忽然被砸得暈頭轉向，隨之而來的便是巨大的驚喜和震撼。
人們開始注意到，江夜或許並不是曇花一現的流星，而是一個真正的天才。
他能演活卑微的太監，也能演活變態的醫生。
與此同時，盛華娛樂的總裁辦公室里。
王胖子彎著腰，慌亂地擦掉額頭上的冷汗，卻始終不敢抬頭直視辦公桌後的那道身影。
「劉……劉總，您……您找我？」
坐在辦公桌後的一道臃腫的身影慢慢轉過來身，露出了一張塗滿粉底的圓臉。
她正是當時宣判江夜「死刑」的，劉總，劉慧。
她的手指在平板電腦的屏幕上滑動著，指甲敲擊著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響。
電腦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光與影》的預告片。
畫面里，江夜飾演的秦默推了推金絲眼鏡，面帶微笑地直視著鏡頭。
「啪！」
劉慧冷哼一聲，猛地將平板電腦扣在桌面上，力道之大，讓屏幕瞬間裂開了幾道細紋。
「你自己看看吧。」
「這就是你說的人快死了？」劉慧冷聲說道，「這就是你說的翻不起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