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有些氣急,在客廳里團團轉。
「太不要臉了!這些破公司都一個樣,先雪藏人,逼人陪酒,現在居然還反咬一口!」
「不行,咱們得找律師,這官司必須打!」
「可是六個億啊……咱們哪兒有錢請這麼好的律師?」
張三越說越絕望,最後頹然地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空洞。
相比於張三的崩潰,江夜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很感謝張三在這個時候還念著自己,但他確實沒有驚慌。
他甚至還伸手拿起了水杯,喝了口水。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只要還有命在,就沒有解不開的局,錢財終究不過身外之物。
江夜放下水杯,藉助系統開始分析起之前那份協議的每一個字。
法律講究的是證據和邏輯。
既然是合同,那就一定要生效的前提條件。
他在記憶深處仔細翻找著那天簽約的細節,以及關於這份補充協議的具體條款。
突然,他眼神一亮。
他找到了。
他記得,在補充協議的最後一行,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本協議生效的前提條件:甲方(星馬娛樂)需要在合約期內履行對乙方的「資源扶持義務」,包括但不限於每年提供不少於三部S級影視劇資源。】
資源扶持義務?
江夜冷笑一聲。
在他任職期間,星馬娛樂別說是S級資源了,連個像樣的龍套角色都沒給過他。
除了無休止的「時機不合適」之外,就是逼迫他去陪那些滿腦肥腸的投資商喝酒。
如今看來,這就是這份協議的致命漏洞。
只要能證明星馬娛樂沒有履行義務,那麼這份競業協議就是一張廢紙。
而想要證明這一點,也太容易了。
他在職的這幾年,沒有任何作品產出。這才是鐵證。
江夜推斷出,那個能拿出這份協議並去劉慧面前搖尾巴的人,大概率就是自己的好經紀人,王胖子。
當然,他可能也是在賭,賭江夜並不會記得幾年前的簽約細節。
可是他們想用這種手段逼死自己,那未免也太小看自己了。
江夜心中已經有了對策,但他並沒有立刻說出來。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王林。
此時的王林,臉色已經變得十分難看了。
他點燃了叼在嘴裡的煙,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晦暗不明。
「江夜,」王林吐出一口煙圈,問道,「這官司……你有把握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也很現實。
就像他剛才說的,他雖然欣賞江夜的演技,也不怕盛華的施壓,但這畢竟涉及六億的法律糾紛。
一旦盛華那邊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或者對江夜實施限制高消費令,那麼劇組的拍攝將面臨巨大的風險。
甚至可能因為演員的問題,導致整部劇無法上映。
王林是導演,他可以不顧一切地選擇保下江夜,但他也需要對投資方負責,對整個劇組幾百號人的飯碗負責。
他不能憑著自己的意氣用事,拿整個項目去冒險。
「如果你被起訴,劇組的資金鍊可能會受影響,你的片酬帳戶也會被凍結。」
王林彈了彈菸灰,語氣有些遺憾。
「而且,這種負面新聞一旦爆發,對電影的宣發也是致命的打擊。」
「不得不說,盛華此舉還是有些卑鄙了,我低估了他們,雖然我很想用你,但作為一個導演,我必須考慮風險。」
王林原本的熱情,也逐漸冷卻了下來。
他是一個惜才的人,但他不是慈善家。
在巨大的商業風險面前,任何藝術追求,都得讓步。
張三在一旁聽得心都涼了,他張了張嘴,想替江夜說幾句話,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六個億的雷,誰敢頂?
誰敢把這麼大一顆定時炸彈放在劇組裡?
江夜看著王林,看出了他眼裡的動搖。
但他很理解,因為這很正常。
這就是人性,趨利避害永遠是人的本能。
可江夜不想就這麼放棄。
在這些雜亂的劇本堆中,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能夠讓他再次收割共情值、延續生命的機會。
如果錯過了《魔淵》,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到下一個好劇本出現。
到了那時,就算自己的生命有所延續,還能怎麼樣?
無非只是時間問題。
屋內的氣氛頓時有些尷尬,可就在這時,江夜突然開口了。
「王導,」他聲音平靜,「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
「官司、資金,還有可能會受到牽連的項目。」
王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既然知道,那你就該明白,我不能拿整個劇組幾百號人的飯碗陪你賭。」
「如果我非要賭呢?」江夜身體前傾,手掌撐在桌面上,「王導,我們來簽一份協議吧。」
王林皺了皺眉:「什麼協議?」
「一份對賭協議,」江夜看著王林,語氣依舊平靜,「我可以不要片酬。」
「《魔淵》里夜煞的戲份,我可以免費出演。」
「而且在拍攝期間,如果因為我的個人官司導致劇組停工、延期或者受到任何經濟損失。」
「我都會承擔全部責任。」
「哪怕是賣腎賣命,我也會把這筆錢賠給您。」
這些話一經說出,屋內的兩人都齊齊愣住了。
張三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江夜的胳膊:「你瘋了?你才剛租了新房,日子才剛好起來,結果你現在還要冒這麼大風險?」
「就說你這身體狀況,就是賣腎賣命,也不見得能賠得上錢!」
江夜心中自是感激萬分,他輕輕地拍了拍張三的手,示意自己有把握,隨後,他又將目光鎖死在王林臉上。
「我只有一個條件。」
「給我這個機會。」
「讓我演夜煞。」
王林盯著江夜看了許久。
他見過為了錢撕破臉的演員,也見過為了名氣不擇手段的藝人,但從未見過一個為了角色就把自己往死路上逼的瘋子。
這他媽是帶命進組。
王林沉默了,直到手中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最終掉落在地板上,這才將他驚醒。
他笑了起來。
「你憑什麼覺得你能贏下這場官司?」
王林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語氣變得尖銳。
「盛華法務部可不是吃素的。」
「那份競業協議白紙黑字,你又該怎麼翻盤?」
江夜拿起桌上的手機,點亮屏幕,上面顯示著這封律師函的電子版。
「王導,您應該也簽過不少合同。」
「相信您也知道,補充協議都是有著生效前提的。」
他的手指輕點在屏幕上的律師函上,隨後又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我還記得很清楚,當時的那份協議底下,有一條很不起眼的生效前提。」
「那就是甲方需要履行資源扶持義務。」
他抬起頭,眼神冷冽。
「可這兩年,星馬娛樂給過我哪怕一個龍套角色嗎?」
「沒有。」
「我的履歷是一片空白,這就是最直接的證據。」
「這就說明是他們違約在先,那這份協議就是廢紙一張。」
「劉慧想用這個嚇死我,但我已經死過不止一次了。」
「所以,這世間的牛鬼蛇神,我就更不會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