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看著「嚴禁私自接戲」這一條，目光微微變冷。
這一條對於普通藝人來說，或許是保護，是規劃，但對他來說，這是死刑判決書。
他需要在這有限的生命里去演那些瘋子、變態殺人魔，以及能把觀眾的心撕碎的反派。
而天宇娛樂這種大公司，為了藝人的商業價值，絕對不會允許自家的S級頭牌去演這種毀形象的角色。
他們會把他包裝成完美的偶像，讓他去演高富帥，去演深情暖男。
這種角色，就算演得再好，系統也不承認，更無法收割共情值。
這就是慢性自殺。
更何況，每年兩部戲的節奏對他來說太慢了。
他可等不起。
江夜「啪」的一聲合上了文件。
紅姐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幾分，從包里掏出一支精緻的鋼筆遞過去。
「江老師，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我們在最後一頁簽字吧。」
「從此之後，您就是天宇的一哥。」
「那些曾經看不起您的人，都會仰望您。」
江夜沒有接筆，而是將合約推了回去，動作輕緩。
紅姐臉上的笑容一僵，遞筆的手懸在半空，有些尷尬。
「江老師？」她的聲音沉了下來，「你這是什麼意思？在這個圈子裡，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
她此刻也顧不上用敬語了，因為實在不理解江夜這麼做到底是因為什麼。
江夜靠回椅背上，看著紅姐，眼神平靜：「條件很誘人，我能從中看到天宇的誠意。」
「但因為一些私人原因，我不能簽。」
紅姐收回手，把鋼筆擺在文件上，問道：「嫌錢少？還可以談。」
「嫌分成比例低？我們可以讓步。」
「江老師，做人可不能太過貪心。」
在紅姐看來，公司雖然急切要簽下江夜，可這也不代表江夜就能坐地起價。
江夜搖了搖頭。
「不是錢的問題。」他指了指那份合約，「每年兩部戲，太少了。」
「題材公司定，也不行。」
「形象管理，更是不需要。」
江夜每說一句，紅姐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我不需要你們把我包裝成完美的偶像，」江夜依舊平靜地說道，「我也演不了那種東西。」
「我需要的是自由。」
「是選劇本的自由，演戲的自由，甚至……」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去演一個瘋子的自由。」
紅姐眉頭皺起，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江老師，你這是什麼意思？」
「放著好好的S級男主不演，非要去演那些邊緣角色。」
「你知不知道，那些反派演多了，你的商業價值會大打折扣？」
「沒有哪個品牌方會願意找一個殺人犯專業戶做代言人的！」
江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紅姐。
窗外陽光溫暖，可他身體裡卻始終有一股驅散不了的寒意。
死亡如影隨形。
「商業價值？」江夜看著樓下行色匆匆的人群，「紅姐，那些長遠的規劃對我個人來說毫無意義。」
「我只要戲，不要圈。」
「我只演鬼，不演人。」
紅姐被這番話震住了。
她看著江夜瘦削的背影，突然想起了關於他病情的傳聞。
很多人都覺得那是炒作，是人設。
不然怎麼解釋一個本就該死去的人，為什麼還好好端端地活著呢？
可此刻，她從江夜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種別樣的意味。
「你……」紅姐張了張嘴，語氣緩和了一下，「江夜，你要明白，單打獨鬥在這個圈子裡是活不長的。」
「你需要資本的保護。」
「盛華雖然倒了，但想整你的人還有很多。」
「就算沒有天宇，還有地宇，人宇，你只要一天不簽約，你就以自由人的身份寸步難行。」
她的話從表面來聽，是在為江夜考慮，但往深里想，卻還在強調資本在娛樂圈的重要性。
這確實是現狀。
在這個圈子裡，單打獨鬥的下場往往是被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江夜轉過身來，直視著紅姐的雙眼，神情平靜。
這種場面嚇不到他。
相較於死神的氣場，紅姐的這點氣場還是太弱了。
「紅姐，您誤會了。」江夜平靜地說道，「我沒有說不合作，我只是說不簽這個合約。」
紅姐眉頭一皺，盯著他：「什麼意思？」
江夜走回屋內，重新坐了下來，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一身壓迫感瞬間反撲了回去。
「我需要換一種合作方式。」
「我不做天宇的藝人。」
「我要做天宇的合伙人。」
紅姐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氣笑了。
「合伙人？」她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江夜，你是不是不太了解資本？」
「你拿什麼跟天宇合夥？就憑你這兩個還沒有到手的提名？」
「還是說，憑你這副隨時可能倒下的身體？」
面對嘲諷，江夜沒有反駁。
他伸手拿過桌上的紙筆，刷刷寫下了幾行字，緊接著把紙張推到紅姐面前：「這是我的方案。」
紅姐低頭看去，只見紙上的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狠勁。
第一條：成立江夜個人工作室，掛靠在天宇名下。
第二條：天宇負責法務、公關以及基礎運營，享有優先談片權。
第三條：江夜擁有絕對的劇本選擇權，拒絕一切綜藝、商演及惡意炒作。
第四條：收益五五分成。
紅姐看完，直接把紙拍到了桌子上。
「不可能！」
她斬釘截鐵地拒絕。
「五五分成？還要天宇負責所有的後勤和公關？」
「你只負責演戲，還要拿走一半的利潤？」
「江夜，你這是在空手套白狼。」
「天宇不是慈善機構，我也不是來做善事的。」
「這種霸王條款，董事會那邊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江夜早就料到了她的反應，可他緊記著王林跟他說過的話。
現在的他，值得。
「紅姐，您是個聰明人。」
江夜重新給自己續上一杯溫水。
「現在的娛樂圈，缺的是什麼？」
「缺流量嗎？不缺。」
「缺聽話的藝人嗎？更不缺。」
「缺的是能扛票房、能拿獎，能讓觀眾買帳的演員。」
他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林風很聽話，他也簽了S級。」
「結果呢？」
「他在《赤監》里被我壓得抬不起頭，在網上被罵成了篩子。」
「天宇在他身上砸了幾個億的資源，換來了什麼？」
這一句話直接戳中了紅姐的肺管子。
因為林風確實是天宇的痛點。
資源餵了不少，可爛泥扶不上牆，口碑一塌糊塗。
現在江夜橫空出世，觀眾的眼光也變高了，單單靠臉已經騙不到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