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劇院外的夜雨未消,頒獎典禮就在一片喧囂中結束。
江夜避開了蜂擁而至的媒體,獨自走向了側門的陰影。
今夜,他並沒有拿到優秀男演員獎,評審團給出的理由是「資歷尚淺,還需多多打磨」。
呵……不愧是京城。
可是今夜,所有離場的嘉賓都在討論著他的名字。
秦默的結局殺死了無數人的眼淚,也讓他成為了這座劇院裡無冕的王。
江夜緊了緊衣領,剛剛踏入台階下的積水中,一道身影便橫在了他的面前。
來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身形清瘦,鏡片後的眼神銳利。
這種眼神江夜見過。
這是偏執的眼神。
「江夜。」來人沉聲喊道。
江夜停下腳步,按照張三事先給自己看過的照片,在腦海中搜索起來。
呂不良。
電影圈中的「鬼才」,古裝權謀戲的天花板。
這人拍戲只「看臉」,但又不同於資方的那種「看臉」。
他看的是演員是否長著一張能活在那個時代的臉。
「呂導。」江夜禮貌地點頭。
呂不良沒有客套,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江夜的臉,似要把他看穿。
「我這裡有一個新的反派,」呂不良向前走了一步,直入主題,「除了你,沒有人能演。」
江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回視著。
這種邀約,他今夜已經聽了不下二十次,可唯獨呂不良的語氣中讓他感覺到了分量。
「換個地方聊?」呂不良指了指路邊的一輛黑車。
江夜點了點頭,給張三編輯了一條簡訊,便跟著上了車。
半個小時後,兩人出現在了步行街角落的一間老茶樓里。
這地方雖在鬧市,但因為價格昂貴,所以鮮少有人來,倒也算是素靜。
呂不良熟練地煮著茶,動作狂放,完全不似那些附庸風雅的人。
「早在《罪罰》播出並爆火的時候,我就盯上你了。」
呂不良說著,將一杯濃茶推到了江夜面前,語氣中帶著濃烈的不忿。
「結果王林那老小子太陰了,無緣無故拉著我喝了一夜的悶酒。」
他冷笑一聲,把茶杯磕在了桌子上。
「我當時還納悶,這老東西什麼時候轉了性,居然學會請客了。」
「原來是要把我灌醉,好搶在我之前,把你拉進《魔淵》的劇組裡。」
呂不良說起這段往事,直咬得牙根咯咯作響。
江夜看著眼前這個名導孩子氣的反應,沒忍住,嘴角動了動。
呂不良發泄完,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了一個厚重的牛皮紙袋。
沉甸甸的紙袋砸在了木桌上,揚起了一層淺淺的灰塵。
封面上寫著三個大字:《末代王》。
字體蒼勁有力,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這不是什麼洗白的反派。」呂不良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疲憊的眼睛,「這是一個註定要失敗的梟雄。」
江夜的手指搭在紙袋的邊緣,他能感覺到這裡面劇本的厚度。
他喜歡這種分量感。
「呂導,不妨講一講?」江夜開口說道。
呂不良給自己又灌了一杯熱茶。
「這是一個電視劇,背景架空,大廈將傾。」
「主角宋靈,原本只是一個卑微的底層官吏,被當朝的政治腐敗壓得喘不過氣。」
「他家裡的人,他的戰友,全都死在了那些尸位素餐的權貴手裡。」
呂不良的聲音低沉了下去,試圖要將人拖進那個戰亂年代裡。
「宋靈沒有求饒,他選擇了拔刀。」
「他自帶一種妖魔般的人格魅力,能讓那些本該成為國之棟樑的權臣武將,心甘情願地跟著他下地獄。」
「他帶著這群瘋子,在一片焦土上建立了『偽朝』。」
「他引領了一個國家與正統帝王之間長達五十年的戰爭。」
江夜聽著,心念電轉。
宋靈。
這名字聽起來就帶著一股孤獨的味道。
「他為了反抗暴政,最後把自己變成了最可怕的暴君。」
呂不良盯著江夜,眼神中閃爍著異樣的光。
「他殺功臣,燒宮殿,最後眾叛親離。」
「可在最終的那場決戰里,那些被他辱罵、被他放逐的武將,卻一個個自刎在宮廷中的台階下,緊隨他們的帝王而去。」
「沒人投降。」
呂不良說到這兒,語氣變得亢奮起來。
「我要拍的不是什麼成王敗寇,而是一個理想主義者的徹底毀滅。」
「江夜,你敢接嗎?」
江夜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拆開紙袋,抽出劇本,指尖划過一行行文字。
他的身體也緊跟著顫慄起來。
宋靈這個角色太重了。
重到重新激起了他身體裡的火焰,重到需要他再次燃解自己的靈魂才能撐得起來。
可這也正是他在尋找的東西。
「我要怎麼演?」江夜看著劇本問道。
呂不良笑了起來,顯得有些猙獰。
「演戲這方面,你一定比我懂。」
「我的要求不多,你只需要將宋靈演得不輸夜煞就行。」
「演得你在戲中老去,在戲裡發瘋。」
江夜聽懂了他的潛台詞,這明顯是和王林槓上了。
不過也對,誰讓王林搶了人的先呢?
江夜撫摸著劇本的封皮,沉默了很久。
根據劇本的說法,宋靈這個角色明顯是個反派主角,而這部戲也恰恰是以他為主演。
江夜如果出演的話,就和他之前做的計劃有了出入。
他本想著要接一些反派配角來演,這樣接起戲來,可以無縫銜接下一個配角出演。
可若不能出演這個宋靈的角色,江夜只感覺會損失更多。
看來,自己需要變通一下了。
「我可以接。」他抬起頭來,開口說道。
呂不良剛要拍桌叫好,卻被江夜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但我有一個條件。」
呂梁挑眉問道:「是片酬?還是番位?只要你來,我這兒的資源隨你調。」
「不是那些。」江夜搖頭。
他想起了自己還在倒計時的壽命,眼神沉了沉。
「我的要求是製作周期要短。」江夜平靜地說道,聲音堅定,不留一絲商量的餘地,「我希望可以採用邊拍邊播的形式,或者增加後期剪輯的人手。」
「我希望這一部劇能在兩個月內見客。」
呂不良愣住了,他重新戴上眼鏡,審視著江夜。
「江夜,拍電視劇可不是趕集。」
「這種規模大,用人多的劇本,光是服化道就要磨很久。」
「你這麼急,是為了快速變現,好去接下一個通告?」
呂不良的語氣冷了下來,他最討厭為了錢而犧牲質量的藝人。
江夜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
「呂導覺得,現在的我是那種缺錢的人嗎?」
「不瞞您講,天宇買下我簽名的錢,已經足夠我在海城逍遙一生了。」
「更別提我現在的通告費了。」
呂不良皺起眉:「那是為什麼?」
江夜看著手中的茶水,手指微微攏緊。
他不能說系統的存在,更不能說如果這戲拍一年,他根本活不到上映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