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保持這股氣。」江夜編了一個呂不良最容易接受的理由,「宋靈這個角色太消耗人了。」
「如果戰線拉得太長,我的情緒會麻木。」
「我要在最瘋的時候,讓觀眾看到他的結局。」
江夜抬眼,眼神中帶著向死而生的瘋狂,讓呂不良這種見過大場面的人都顫了一下。
王林他……平時都在跟這種瘋子打交道嗎??
呂不良盯著江夜看了足足三分鐘。
他在心中衡量著質量和速度的平衡。
「好!」呂不良最終狠狠拍了一下大腿,「我就陪你瘋這一次!」
「我會跟資方談,讓他們把後期剪輯和特效製作的人手增加三倍。」
「只要你能在鏡頭前給我那種極致的壓迫感,錢就沒有任何問題,我拼了命,也會在兩個月內讓全國觀眾看到你。」
江夜點了點頭,伸出手來,修長的手指在空氣中有些晃眼。
「合作愉快。」
呂不良握住了他的手,力道驚人。
「你別死在我的片場就行。」他低聲開了一句玩笑。
江夜笑了笑,沒有回話。
他拿起桌上的劇本,站起身來。
「那好,呂導,進組見。」
江夜走出茶樓,外面的雨勢似乎小了一些。
冷風灌進脖頸,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他將劇本緊緊地摟在懷裡,在這京城的黑夜之中,他坐上通往機場的專車。
只要能演,他就不怕死。
由於從京城到海城的飛機時間影響,以至於江夜和張三第二天中午才各回各家。
下午,江夜還在睡夢之中,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是紅姐打來的。
「江夜,你接下了呂不良的戲?」
「剛才他的助理聯繫我了,說合同已經發到天宇了。」
「合同我看了,沒有問題,不過上面多了一條補充條款,說是你提出來的,要搞什麼『超速製作』。」
「這件事是屬實的嗎?」
江夜翻了個身,拿起手機,語氣平靜:「嗯,這是我提的要求。」
「那就好。」紅姐明顯鬆了一口氣。
既然簽下了江夜,那就需要對他的經濟、安全等方方面面負責到底。
不過緊接著,她又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江夜,你要清楚,你現在的身份已經變了,你現在已經簽在天宇了,不再是自由人了。」
「就算你有自由挑選劇本的權利,你也得好歹知會我們一聲啊!」
「而不是像剛才那樣,人家助理拿著合同找到我時,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已經接下新戲了。」
江夜揉了揉有些凌亂的頭髮,鼻子皺了皺,頭一次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紅姐,當自由人當習慣了,我儘快適應。」
紅姐這才感覺心裡舒服多了。
「好了,現在言歸正傳吧。」
「既然你已經接下了戲,那接下來,天宇就會開始給你進行全方位的宣發和造勢了。」
「而且天宇也會向呂不良的劇組進行注資,在後期方面也會給他的劇組提供一定的剪輯和特效人手,確保你能在劇組中留有一定的話語權。」
「另外,天宇會給你配備一輛保姆車和幾個隨行工作人員、醫護人員,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紅姐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屬於金牌經紀人的幹練,將江夜安排的妥妥噹噹。
「從你簽下合同的那一刻起,天宇就會為你保駕護航,去除一切隱患和後顧之憂。」
「而你要做的,就是要好好演戲,用你的演技來回饋天宇。」
江夜眉頭一挑,忽然覺得跟資本同流合污……好像,也沒那麼糟糕……
真是罪過,罪過。
江夜掛斷了電話。
他起身洗漱完,坐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天際線。
他能感覺到宋靈這個角色正在他的血液里悄然甦醒。
他已經開始在心裡勾勒出宋靈站在城牆上的那場戲。
沒有歡呼,只有漫天的灰燼。
江夜站起身,推開了窗戶。
他需要這種壓迫感,需要這種走投無路的瘋狂。
呂不良找對了人。
在這個流量至上的時代,只有他江夜敢用自己的骨灰做燃料,去塗抹這些殘缺的靈魂。
與此同時,呂不良的工作室內。
幾個副導演看著呂不良劃掉的拍攝計劃,都覺得世界瘋了。
「呂導,這不可能。」
「兩個月出成片?還是這種邊拍邊播的形式?咱們還沒試過這種強度。」
呂不良叼著煙,手中擺弄著江夜之前的演戲集錦。
「人家資方那邊兒已經同意給加派人手了。」
「天宇娛樂也跟著把款項打過來了,還說人手馬上就到位了。」
「結果咱們自己人在這兒,給我說出不了成片?」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冷聲喝道:「整不了就滾蛋。」
「我等了幾年,才等到一個能把宋靈演活的人。」
「既然他趕時間,那我們就快點把他送上王座。」
呂不良看著屏幕上江夜沉靜的眼睛,眼中也燃起了一抹瘋狂。
當然,如果忽略掉他背後幾個正在瑟瑟發抖的副導演的話,就更好了。
呂不良遠在京城的瘋狂,可影響不到海城的江夜。
此刻,他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把那個劇本拍到了桌面上。
他打算趁著今夜好好研讀一下這個劇本。
他按下檯燈,坐了下來。
檯燈的光暈鋪在封面上。
《末代王》,編劇:呂不良、李火。
江夜伸出手,翻開了劇本。
故事的開篇發生在一個架空的江州偏遠縣城內。
宋靈二十歲。
他是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小吏,職務是在縣衙里負責抄寫公文。
他的桌子上已經堆滿了泛黃的卷宗。
窗外的陽光毒辣,縣衙外的街道上,災民正在啃食著樹皮。
宋靈低著頭,在寫一封申請調撥賑災糧的公文。
正在這時,縣令手中把玩著兩個玉核桃,挺著肚子,走了進來。
縣令看了一眼公文,冷笑了一聲:「宋靈,這些糧已經賣給城裡的錢家了。」
「你不用寫了。」
宋靈停下了筆,抬頭看向縣令,恰巧在縣令的嘴角,看到了殘留的油漬。
「那是救命的糧。」宋靈輕聲說道。
縣令走上前,將那封公文撕成的碎片,扔在了宋靈的臉上。
「在這裡,本官的話就是命。」
說完,縣令轉身離去。
宋靈坐在椅子上,看著滿地的碎片。
他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從床底下拉出了一個布包。
布包中是他父親留下的遺物,一柄生鏽的長刀。
他拿著刀,重新走進了縣衙的大廳。
縣令的身邊正坐著錢家的管家,兩人正在喝酒。
宋靈推開門,沒有說話,快步走上前,刀刃劃破了空氣。
縣令的頭掉在了酒桌上,鮮血染紅了白瓷酒杯。
錢家的管家想叫。
宋靈反手一刀,刺穿了他的喉嚨。
然後他撿起了地上的令牌,走到縣衙門口,打開了大門。
他看著外面密密麻麻的災民。
「衙門裡有糧。」
「進去吃。」
宋靈扔掉了手中的刀。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反賊。
他抬頭望向天空。
這一年,他殺了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