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江夜再次睜開眼時,世界已經變了。
他正坐在一張小木桌前,身上穿著一件青色的布袍。
這裡是江州偏僻縣衙的抄寫房,而他則是這裡的小吏,宋靈。
陽光從窗縫裡擠進來,照在堆滿了桌面的繁瑣公文上。
江夜拿起毛筆,指肚因為常年握筆,生出了厚厚的繭。
這就是他二十歲的樣子。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一個肥胖的官員推門而入,將一疊公文砸在了宋靈的面前。
「今日之內,全部謄抄完畢。」胖官員的聲音中帶著傲慢。
江夜沒有抬頭,只是應了一聲:「是。」
隨即便低下頭,筆尖在紙上划動起來。
可他的心裡卻藏著一團火。
十歲那年,他親眼目睹了權貴們策馬踏碎了他家的大門。
他的父母跪在地上求饒,換來的只有冰冷的刀鋒。
權貴們的笑聲,至今還在他耳邊迴響。
於是,他便在這泥潭裡蟄伏起來。
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這一等,就是十年。
一個月後,江州大旱。
賑災糧被縣令私自倒賣給了豪強。
災民成群結隊死在縣衙門口,官員們卻在內堂觥籌交錯。
江夜放下了筆,從床底下取出了他父親留給他的長刀。
他走進內堂。
縣令正舉著酒杯,笑得滿臉橫肉。
「宋靈!你進來做什麼?」縣令停下動作,皺著眉喝問道。
江夜沒有說話,跨步上前,長刀劈開空氣。
縣令的頭顱便應聲掉落在了酒桌上,打翻了一桌珍饈佳肴。
隨後,他又將錢家的管家,一刀封喉。
江夜拎著刀走了出去。
此刻的衙門外,已經站滿了面黃肌瘦的災民。
他們縮在牆角里,瑟瑟發抖。
江夜舉起手中的刀,指著倉庫的大門。
「衙門裡有糧,進去吃。」
災民瞬間暴動。
江夜站在縣衙的高階上,丟掉了手中長刀,看著這些災民衝進倉庫,他瞬間明白了一件事。
在這個亂世里,溫情換不回公理,唯有暴力可以。
這一夜,他帶走了五十名走投無路的漢子。
他們自稱黑軍,走出了江州。
畫面開始飛速流轉,十年光陰在眼前掠過。
三十歲的江夜騎在黑馬上,帶著身後的三千名黑軍,重新回到了江州城下。
他指著前方的城池,只說了一個字:
「殺。」
三千人便立刻沖向了城牆。
江夜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揮舞著長刀,砍斷了敵軍的旗幟。
城破了。
他踩著血水走上了城頭。
這一年,他攻下了江州。
曾經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現在都跪在他的腳下瑟瑟發抖。
江夜揮下長刀:「一個不留。」
之後,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冷,一些驚才絕艷的權臣武將開始聚集在他的麾下。
他們敬畏他的狠辣,更崇拜他的力量。
這一年,他建立了大宋「偽朝」。
四十歲那年,江夜站在大殿中央,身上披著黑色的龍袍。
百官俯首,沒有一個人敢看他的眼睛。
曾經驚才絕艷的權臣武將,此時都成了他的僕從。
他頒布了嚴苛的律法。
「貪污者,殺。」
「害民者,殺。」
於是,他在位期間,便成了士大夫口中的暴君,但在黎民百姓口中,他卻成了神明。
他在慢慢變成一座孤島,用恐怖統治著這個國家,用鮮血洗清了舊時代的骯髒。
模擬的時間繼續推進。
江夜五十歲時,正在御書房中看著各地的戰報。
正統朝廷已經集結了五十萬大軍圍剿。
他的一位開國大將建議投降。
這可是陪他從江州縣衙殺出來的兄弟啊。
江夜放下戰報,看著這位老友:「你也怕死?」
大將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江夜站起身,拔出了掛在牆上的長劍。
劍光一閃,老友的頭顱便滾落在了紅毯之上。
江夜坐回書桌旁,繼續看著下一封戰報。
殿內的燭火晃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種狠辣讓整個偽朝的人都感到了膽寒。
從此之後,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他只相信權力。
五十年的時光如走馬燈一樣,江夜經歷了稱帝時的豪邁、治國時的鐵血,也經歷了殺戮功臣的淒涼。
終於,模擬進入到了暮年。
七十歲的江夜坐在大殿中央。
他已經滿頭白髮,脊背也不再挺拔,卻依舊僵硬地坐在龍椅上。
宮殿外殺聲震天。
正統皇朝的百萬大軍,包圍了這座孤城。
大殿的大門敞開著,讓晚霞照進殿內。
此時殿內,還跪著十幾名白髮蒼蒼的文臣武將。
他們是黑軍最後的火種。
「陛下,敵人進城了。」老將軍的聲音顫抖,已經帶著死志。
江夜單手托著腮,看著這些陪他走過五十年的兄弟,閉上了眼睛。
他輕聲說道:「你們都走吧。」
老將軍悽然一笑,從腰間拔出了佩劍:「感念陛下恩情,臣等……願追隨陛下於九泉。」
緊接著,長劍沒過脖頸,血液飛濺。
文官也跟著撞上了台階。
屍體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沉悶的撞擊聲不絕。
江夜平靜地看著滿地的屍體,沒有動作。
他並非輸給了對手。
他只是輸給了時間,輸給了註定要覆滅的宿命。
這種看透了生死的淡然,讓他整個人顯得更加威嚴。
哪怕死亡就在眼前,他依然是這大殿裡唯一的王。
他拿起懷中的火摺子,隨手扔在了後方的幕簾上,火焰迅速爬升。
江夜右手托著下巴,保持著這個威嚴的坐姿,在烈火中閉上了眼睛。
偽朝覆滅了。
宋靈死了。
模擬結束。
現實世界,保姆車平穩地行駛在前往洛城的高速公路上。
車內開著空調,溫度適宜。
江夜猛地睜開眼,眼神中還殘留著宋靈臨死之前的死寂。
就在這時,坐在一旁的助理小李緊張地握著水瓶,正要準備叫醒江夜。
可手剛伸到一半,就見到江夜已經轉過頭來,他瞬間就僵住了。
只見江夜眼神平淡地問道:「怎麼了?」
「沒……沒事,我就想問一下,江……江老師,您喝水嗎?」小李的聲音在發抖。
因為他從江夜的眼中看到了一位威嚴的存在,讓他覺得自己就是跪在宮殿中的罪臣。
「謝謝,放那兒吧。」江夜沉聲說道。
小李趕緊點著頭,縮回了自己的座位,一句話也不敢再多說。
生怕惹了人不快。
江夜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似乎還留有握刀的觸感。
而且,他總感覺自己這次模擬結束之後,體內居然湧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
不,不能用力量來說,應該叫氣量。
是宋靈五十年的氣量與城府。
江夜合上了劇本,低聲念出了一句劇本中沒有的台詞:「天命若不在我,那朕就換了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