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對此毫無意外。
這也並不是什麼靈異事件。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
為了演好這些角色，他一次次地透支自己的情緒，一次次地進入沉浸式空間。
那些瘋狂的、絕望的、痛苦的記憶，早就刻在了他的腦海深處。
現在他極度虛弱，精神防線全面崩潰，這些被他創造出來的靈魂碎片，開始反噬了。
他在極度疲憊之下，產生了人格碎片的割裂。
如果他在這裡認了輸，如果他覺得累了，想要停下來休息，那麼他的意識就會被這些極端的碎片徹底吞噬。
他要麼再也醒不過來，變成一個真正的植物人；要麼醒過來之後，變成一個精神分裂的瘋子。
江夜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四個惡鬼，深吸了一口氣。
儘管這裡並沒有空氣，但他還是做出了這個動作。
緊接著，江夜抬起腳來，沒有畏懼和後退，大步向前走去。
他走到趙賢面前，看了一眼其手中的簪子，沒有伸手去接，而是直接越過了他。
趙賢眼中的絕望並沒有絆住他的腳步。
他走到秦默面前，無視了正在反光的手術刀。
秦默嘴角的笑意也沒有讓他產生動搖。
他迎上了夜煞的赤瞳，迎著這股殺氣，沒有半點退縮。
夜煞身上的煞氣也無法凍結他的意志。
最後，他走到了那張龍椅下面。
江夜抬起頭來，直視著端坐在龍椅上的宋靈，隨後又平靜地掃過這四個靈魂。
他張開嘴，輕聲說道：「你們的苦，我替你們受了。」
「你們的遺憾，我替你們圓了。」
江夜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滿是堅決。
「現在，把身體還給我。
「我還沒演夠。」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空間內的沉默被徹底打破了。
四個身影沒有說話，他們深深看了江夜一眼。
趙賢收起了簪子，手攏進了大紅蟒袍的袖口裡。
秦默放下手術刀，推了推金絲眼鏡。
夜煞眼中的嘲弄退去，閉上了赤紅的雙眼。
宋靈放下了托腮的手，坐直了身體。
四個身影就這樣化作點點星光，在半空之中匯聚，化作一道耀眼的暖流，直直地沖入了江夜的胸口。
他們重新融入了他的靈魂。
江夜閉上眼睛，接納了這份力量。
現實世界的搶救室里，無影燈正打在江夜蒼白的臉上。
圍攏在其身旁的幾個專家滿頭大汗，除顫儀剛剛抬起。
就在這時，原本監護屏幕上已經拉成直線的紅光，突然跳動了一下。
「滴——」
心電圖恢復了微弱的波浪。
專家丟下除顫儀，長舒了一口氣。
搶救室外的紅燈跳成了綠燈，門外等待的眾人全都脫力地癱坐在地上。
江夜的意識重新接管了身體，但他現在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了起來。
【警報解除，宿主心脈已穩固，強制修復已完成。】
【檢測到宿主視神經受壓迫嚴重。】
【宿主將面臨不可逆的視力衰退。】
江夜靜靜地聽著這道宣判，沒有憤怒。
他甚至還在心裡笑了笑。
他現在連自己創造的惡鬼都能徹底降服，這點併發症又算得了什麼？
命保住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
三天後，洛城中心醫院重症監護室。
躺在病床上的江夜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雙眼。
視野中預想的白熾燈光並沒有出現，入眼之間，都是一層厚重的白霧。
他看不到天花板上的紋理，也看不到周圍一切的輪廓，只有模糊的色塊在晃動。
大片的白色之中，夾雜著幾團刺眼的紅色和黑色。
他試著眨了眨眼睛，可這些色塊依然重疊在一起，無法聚焦。
世界已經變成了一片模糊的重影。
他吞了一口唾沫，撥動了一下喉結，卻只發出了一道微弱的氣音。
這道聲音打破了病房中的沉寂。
坐在床邊的一團紅色色塊劇烈晃動了一下。
紅姐猛地撲到了床邊，驚喜地喊著：「江夜！」
這時，旁邊的另一團黑色的色塊也跟著動了起來。
呂不良湊了過來。
「醒了！」
「他醒了！」
「醫生！快叫醫生！叫專家！」
呂不良扯著嗓子朝門外大喊，聲音走了調，在走廊里迴蕩。
病房的大門被人用力推開，雜亂的腳步聲急促地湧入病房。
幾名穿著白大褂的主治醫生快步走到床前，手中拿著各種檢查器械。
強光手電筒的光束直接掃過了江夜的瞳孔。
可江夜只能看到一團微弱的白暈在眼前晃過，沒有任何刺痛感傳來。
儀器在江夜的身上不斷擺弄著。
帶頭的專家手中拿著一疊厚厚的片子，對著燈光仔細看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
此刻的病房，已經擠滿了人。
除了醫生和護士，《末代王》劇組的核心主創全都在場。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老友們。
紅姐、呂不良、張三、陳宇、王林……他們站成一排，放輕著呼吸，緊緊地盯著醫生的一舉一動。
這段檢查持續了整整十分鐘。
十分鐘後，主治醫生才收起手電筒，取下了脖子上的聽診器，轉過身來，面對著眾人。
他翻開手中的病曆本，在上面簽下了名字。
「命保住了。」醫生給出了一個準確的結論。
這句話，讓在場的眾人都為之鬆了口氣。
張三這三天一直吊著精神，不眠不休，困了也不敢睡，只能打個小盹。
此刻驟然聽聞喜訊，他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旁邊的空床上，大口的喘起氣來。
陳宇也靠在牆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但醫生的臉色卻並沒有放鬆。
只見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變得十分沉重：「根據他以往的病例來看，他患有極為罕見的基因崩潰症。」
「而且，因為他的身體已經被病症侵蝕得相當嚴重了……按理來說，如此嚴重的情況，卻還能……」
醫生本想說「還能活得這麼好」，可一看到周圍人的臉色，明智地沒有說下去，轉而改口。
「但基因崩潰已經引發了嚴重的併發症。」
醫生看著病床上的江夜，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他的眼底血管發生了大面積的破裂。」
「淤血嚴重壓迫了視神經。」
紅姐心裡咯噔了一下，連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追問道：「醫生，這代表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