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7章 戲子的本性

第17章 戲子的本性

2026-07-29 12:43:07 作者: 南燭炎墨

  江夜的呼吸停滯了半拍,胸腔內的空氣卡在了喉嚨處。

  恢復正常視力。

  重見光明。

  這幾個詞對他來說,誘惑力太大了。

  對於一個本就見過光明,卻因為不可控因素,而在黑暗和模糊中掙扎了許久的人,對於再次見到光明的渴望,是刻在生理本能上的。

  自從視覺神經被壓迫之後,他的生活就陷入了混亂。

  他連劇本上的字都看不清,只能通過慢慢學習盲文,和靠著聽錄音筆來背台詞。

  他走路需要用盲杖去探路,需要用聽覺去分辨障礙物。

  他連自己現在吃進嘴裡的飯菜是什麼顏色的都不知道。

  可此刻,治癒的機會就擺在了他的眼前。

  系統向他拍了拍手,張開了懷抱,告訴他:「來,小江,你只要過來,打下這支藥劑,明天一早醒來,你就會大變樣。」

  「你又能恢復之前的模樣。」

  「你能看到劇組的打光燈,能看清劇院牆壁上的塗鴉。」

  「小李遞過來的溫水杯也會恢復顏色,導演陳皮的自來卷你也能一覽無餘。」

  江夜抿了抿嘴。

  

  確實,只要打了藥劑,他就再也不用帶著這副墨鏡去掩飾失焦的瞳孔,也不用在走路時小心翼翼地計算步伐和距離。

  四百五十萬共情值。

  這筆錢,他現在出得起,而且還有富餘。

  只要一個念頭,他就又能變回一個健全的人。

  江夜緩緩抬起右手,手指在虛空中停了下來。

  他要在腦海中的面板上點一下確認。

  可就在即將觸碰到虛擬按鍵的前一秒,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白也的臉

  一個穿著西裝,拿著調音扳手,隱藏在黑夜裡的連環殺手。

  白也是一個天生的盲人,從出生起就沒有見過陽光。

  他對光明的渴望是病態的。

  他在黑暗中的偏執扭曲,源於這雙看不見的眼睛。

  江夜的手指懸在了半空中,開始在腦海中向系統提問:「如果我兌換了這支藥劑,我的視力恢復後,身體的補償機制會怎麼樣?」

  系統很快給出了回答。

  【視覺恢復正常後,身體出於自我保護啟動的感官代償機制將自動關閉。】

  【宿主目前超常的聽覺和觸覺敏銳度,將逐步回落至常人水平。】

  【使用演技觸覺感知藥劑後提升的觸覺,將不受影響。】

  江夜聽完,沉默了下來

  聽覺回落,觸覺減退。

  這幾天的拍攝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蒙著眼睛,在地下車庫裡聽著暴發戶紊亂的心跳聲;

  他在密室里靠著聽覺,判斷刀鋒切開皮膚的角度;

  他閉著眼睛,徒手拆卸組裝了那個複雜的機械鐘。

  這些動作的鬆弛感,全都建立在他目前半盲的狀態上。

  因為看不見,所以他把聽覺和觸覺都開發到了極點。

  這也正是白也這個角色的靈魂。

  如果他現在治好了眼睛,長期處於視覺剝奪下養成的真實盲人感就會消失。

  對聲音依賴的肌肉記憶,也會遭到破壞。

  他將退化成一個健全的演員。

  就像季雲舟季院長說的那樣,讓一個健全的演員去演瞎子,無論多努力地去控制眼球,都演不出那種生理上的殘缺。

  只要一遇到強光,瞳孔就會本能地收縮,這根本逃不過鏡頭,更逃不過觀眾的雙眼。

  所以,白也的惡,必須建立在真實的殘缺上。

  一旦有了光,這個隱匿在黑暗中的惡鬼就散了。

  江夜收回了虛空中的右手。

  光明的誘惑在拉扯著他的求生欲,角色的完整卻在壓榨他的理智。

  時間悄悄流逝。

  江夜的手最終緩緩握成拳,他自嘲地輕笑了一聲。


  這笑聲中,包含著他對自己「戲瘋子」本性的無奈。

  他還是過不了心裡這一關。

  放著好好的光明不要,非要留在這片灰白的世界裡受罪。

  「取消兌換。」江夜在腦海中下達了指令。

  系統對話框閃爍了一下,【深度神經纖維重塑藥劑】的界面被關閉。

  他就這樣放棄了重見光明的機會。

  「打開生命值兌換界面。」江夜繼續發布指令,「花費兩百萬點共情值,兌換一百天的壽命。」

  【指令已接收。】

  【消耗2000000點共情值。】




  一股熟悉的暖流憑空產生,順著脊骨流向全身。

  江夜舒服地發出一聲低吟,調整了坐姿。

  他又兌換足量的【強效鎮痛劑】。

  既然眼睛當下不能治好,那基因崩潰引發的劇痛就必須要壓制住。

  他一口氣兌換了足量的藥劑份量。

  【已消耗相應共情值,藥劑已全部存入背包。】

  系統的提示音做出了最後的結帳播報。

  【宿主剩餘生命:158天05小時。】

  【當前共情值餘額:5211314點……(穩步上升中)。】

  一百五十八天,半年。

  他的生命線又被拉長到了一個安全的刻度。

  江夜重新靠回椅子上,對著虛無的面板低語:「等我把這個瞎子的故事演完,再來見光明吧。」

  他沒有後悔,因為這就是他的選擇。

  ……

  夜色慢慢褪去,天邊泛起了青白色。

  劇院外的鳥叫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江夜早早地從保姆車上走了下來,隨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盲杖,將墨鏡架在了鼻樑上。

  他握緊盲杖的手柄,慢慢朝著拍攝地走去。

  「篤、篤、篤。」盲杖敲擊著水泥地面。

  江夜循著風向和聲音,慢慢走向了片場的中心。

  早班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忙碌。

  一時間,搬運器材的碰撞聲、燈光師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了真實又充實的劇組生活。

  陳皮頂著一頭自來卷雞窩頭,蹲在監視器後面,扒拉著一份盒飯。

  看到江夜走過來,陳皮連忙放下了手中的塑料飯盒。

  他其實從今天早上起,就一直在暗中觀察著江夜。

  昨晚,《魔淵》的首映成績在業界內已經引發了地震。

  今天一大早,各大新聞頭條全是關於夜煞的報導。

  而江夜的身價和熱度,已經達到了一個駭人的高度。

  在這個圈子裡,很多演員一旦爆紅,心態就會飄。

  陳皮有些焦躁不安。

  他生怕江夜趁著這股熱度飛走了,留下《暗音》這個沒拍完的爛攤子。

  可是現在,江夜依然準時出現在了這個廢棄的劇院裡,依然穿著這套並不昂貴的西服,依然拄著盲杖,帶著空洞的眼睛。

  江夜走到監視器旁邊,停下了腳步,耳根微動。

  「陳導,早。」

  他聲音平淡地打了個招呼,語氣中完全聽不出爆紅後的狂喜。

  陳皮站起身,扯了張紙巾擦了擦嘴:「江老師,早。」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