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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黑暗中的手

2026-07-29 12:43:15 作者: 南燭炎墨

  陳皮看著江夜被墨鏡遮住的大半張臉,視線下移,落在了白也的道具盲杖上。

  在他看來,《魔淵》爆紅,江夜現在完全有資本去最好的醫院看病,去接最高檔的代言,而代價只需要賠償自己那麼一點點,可有可無的違約金即可。

  但江夜卻沒有。

  他連治療眼睛都放棄了,或許就只是為了保住白也這個角色的盲人狀態。

  陳皮頓時覺得嗓子發乾,眼底閃過複雜的心酸和敬畏。

  在這個浮躁的行業里,他一個新銳導演,居然能親眼看到一個把演戲當成命的怪才。

  「昨天的《魔淵》大爆了。」陳皮試探地說了一句。

  「聽說了。」江夜握著盲杖,微微偏過頭。

  「你沒上網看看大家的評價嗎?」

  江夜指了指自己的墨鏡,乾脆地回答道:「看不了。」

  陳皮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廢紙團捏死了。

  為了藝術能做到這種不要命的地步,為了角色拒絕一切誘惑。

  這種戲比天大的瘋狂執念,讓陳皮自愧不如。

  「各部門加快速度!」陳皮猛地轉過身,衝著片場大吼了一聲,「半小時後開機!」

  他絕對不能辜負了這雙眼睛。

  江夜站在原地,有些微微發愣。

  他有些沒搞懂,陳導的思維跳躍為什麼會這麼快?

  前一秒還問這問那,後一秒就直接催促開機了?

  他甩了甩頭,將雜亂的思緒拋之腦後。

  開機也好。

  

  早點兒開機,他就能早點能演上戲,就能早點看到屬於白也的結局。

  就能早日……重見光明。

  ……

  海城郊外,一處廢棄的爛尾樓。

  夜幕降臨,大雨傾盆。

  《暗音》的拍攝進入了最後的收尾階段。

  場務們穿著厚重的雨衣,在泥水裡來回奔走。

  幾輛道具警車停在了樓下,雨幕之中,只剩下紅藍爆閃燈在交替閃爍。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群演扮作特警,手持防爆盾和橡膠槍在樓下集結待命。

  陳皮坐在防雨棚里的監視器前,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拿起對講機大聲呼喊:「各部門就位!」

  「這是白也最後的一場反擊戰!」

  「特警推進的速度放慢,要體現出對黑暗的忌憚!」

  江夜獨自站在三樓的配電箱前,身上的西裝,早已被雨水澆透。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流進衣領。

  他沒有打傘,只是用空洞的眼睛直視著前方。

  雖然看不到雨滴的軌跡,卻能聽到密集的砸擊聲。

  「江老師,可以開始了。」副導演在樓下扯著嗓子喊道。

  江夜點了點頭,抬起手來,摸到了配電箱的金屬總閘,用力向下一拉。

  「咔噠」一聲過後,整棟爛尾樓的照明燈光全部熄滅。

  光源被徹底切斷後,建築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樓下的紅藍警燈,只能照到一樓的斑駁牆壁上。

  二樓往上,卻是伸手不見五指。

  這種黑暗對於健全人來說是災難,可對於半盲的江夜來說,毫無影響。

  他已經慢慢習慣了這種被剝奪視覺的失控感。

  只見他鬆開了總閘,轉過身,憑藉著之前踩過點的走位路線,按照記憶中的樓層結構,大步地向著樓道深處走去。

  「Action!」

  陳皮的吼聲穿透了雨幕。

  樓下的特警群演們也開始了行動。

  他們戴上了紅外夜視儀,端著橡膠槍,呈戰術隊形向一樓的樓梯口推進。

  皮靴踩在積水裡,發出雜亂的聲響,沉悶的呼吸聲在戰術頭盔里迴蕩。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圍捕,而目標,則是一名叫白也的連環殺手。

  可這裡的背景聲太過嘈雜了。


  雨滴從樓板的縫隙中漏了下來,砸在鋼管上,滴答聲連成一片,擾亂了夜視儀自帶的收音系統。

  帶隊的特警打了一個停止推進的手勢,隊伍便在二樓的拐角處停了下來。

  「聽不清上面的動靜。」一名特警壓低聲音匯報導。

  「雨聲太大了,到處都是回音。」另一名特警回應。

  他們的話音剛落,黑暗中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摩擦聲。

  而聲音正是在三樓的走廊盡頭響起的。

  特警們立刻將槍口對準了上方,神經緊繃。

  江夜此時正貼在三樓承重牆的死角處,微微偏過頭,右耳朝向樓梯口的方向。

  他的眼睛失去焦距,耳朵卻能捕捉到樓下十二個人的交談聲,和頭盔中發出的沉悶呼吸聲。

  十二個人分為三個小隊。

  這是距離他最近的一隊,只有十米不到。

  江夜蹲下身,手掌在水泥地上摸索起來,緊接著,他便撿起了一塊半個拳頭大小的碎石塊。

  他站起身,手臂發力,將石塊兒朝著走廊另一側用力擲去。

  而走廊的另一側,恰好擺放著一個廢棄鐵桶。

  「當!」

  石塊砸中鐵桶,撞擊產生的回音,在空曠的樓層里不斷激盪。

  「在那邊!」帶隊的特警大喊了一聲。

  十二個人的槍口齊刷刷地轉向了走廊右側。

  手電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直接掃向了鐵桶的方向。

  三名特警迅速脫離隊伍,朝著聲音來源包抄了過去。

  這一招,叫做聲東擊西。

  江夜沒有猶豫,趁著特警被吸引注意力的時刻,立刻從承重牆後閃身而出。

  他迎著剩下的九名特警,直接貼著牆根走了過去。

  因為視力受限,他的步伐並不算穩健,肩膀在走過牆面時不小心被擦傷了,在牆上留下了一道暗紅色的血痕。

  左腳在凸起的鋼筋上被絆了一下,身體隨之前傾。

  可他卻沒有摔倒,而是借著這股前傾的力道,加快了推進的速度。

  他早就用腳步丈量過這層樓的距離。

  十五步。

  正好可以到達樓梯口的盲區。

  江夜在第十四步時猛地停住,耳根動了兩下,身子連忙貼地翻滾,險而又險地避過了掃射過來的手電光。

  緊接著,他直接滾到最後一名特警的腳邊。

  這名特警察覺到了腿部的動靜,剛要低頭。

  江夜已經揚起手,手刀劈在了特警的膝彎處。

  特警吃痛,身體失去平衡,單膝跪地。

  江夜順勢起身,左手捂住特警的嘴,右手成拳砸在了特警的頸動脈竇上。

  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這名特警群演兩眼一翻,直接癱軟在了江夜的懷裡。

  江夜拖住特警的身體,無聲地退回了黑暗中。

  整個過程不過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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