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沒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已經被劃得面目全非的門,眼神深邃。
他厭惡這種被人監視的生活,更厭惡自己的私人空間被無孔不入的視線侵占。
但這又是成名的代價。
他享受了閃光燈帶來的榮耀,就必須承受它背後的陰影。
江夜拿出手機,找到了張三的電話,走到陽台,撥了過去。
電話那頭很快被接通,傳來了張三咋咋呼呼的聲音。
「喂,老弟,怎麼了?」
「大半夜的不睡覺,想三哥啦?」
「三哥,」江夜看著窗外的夜色,「我這裡,可能住不成了。」
他把剛才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張三沉默了片刻,隨即罵了一句:「他媽的!這幫傻逼!痔瘡長腦子裡去了!」
「老弟你別怕,我現在就過去!」
「不用了,」江夜打斷了他,「紅姐已經處理好了。」
「我就是想問問你,搬家的事兒。」
張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
老弟這是怕我多想啊……
「搬!必須搬!」他心中一暖,毫不猶豫地說道,「你現在是什麼身價?還住在這種破地方?」
「那本來就是個過渡的地方,早就不適合你了。」
「聽你紅姐的,換個安全點兒的地方。」
「房東老太太那邊兒,我去說,你不用管了。」
「對了,你搬完了,記得告訴我一聲兒,以後我蹭飯也好方便點兒。」
張三在電話那頭兒開了個玩笑,試圖緩和氣氛。
江夜笑了笑:「好。」
他掛斷電話,走回客廳,看著一臉嚴肅的紅姐,開口說道:「紅姐,我同意搬家。」
紅姐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但是,」江夜話鋒一轉,「我不要保鏢貼身跟著。」
紅姐的眉頭再次皺起:「為什麼?這都是為了你的安全!」
「我需要獨立的生活空間。」江夜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充滿堅定,「我需要安靜地研讀劇本,需要保持一個演員最基本的狀態。」
「如果我連吃飯、上廁所都需要有人盯著,那我跟動物園裡的猴子有什麼區別?」
「那樣我就演不了戲了。」
紅姐看著他,一言不發。
她知道,江夜又開始犯病了。
犯的還是那種,戲比天大的瘋病。
關鍵是,她還就吃這一套,而且百試百靈。
「不行!這還是太危險了!」紅姐沉思了片刻,還是緩緩搖了搖頭,「我不能拿你的安全開玩笑。」
「那就折中一下。」江夜退了一步,「讓他們守在外面,沒有我的允許,不准進屋。」
「這……」紅姐猶豫了。
「紅姐,」江夜看著她,「你知道的,我決定的事,不會改。」
紅姐看著他,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段時間以來,她已經摸透了江夜的脾氣。
只要一涉及到演戲,他就會執拗到底。
一旦觸及到了他的底線,別說是她,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拉不回來。
「行。」紅姐揉了揉眉心,「我答應你。」
「但是你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儘快接下一部戲。」
「只有進了組,待在全封閉的片場裡,你的安全性才會大幅度提升。」
「在劇組裡,有安保,有圍牆,那些瘋子很難進去。」
「你可以安心地在那裡演戲,也可以避開這些騷擾。」
江夜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新的角色,新的共情值,新的生命。
這才是他活下去的根本。
紅姐站起身,走到門口。
「你先收拾一下東西,明天一早,我派車來接你。」
「這幾天你就先別出門了,網上的輿論我會處理。」
說完,紅姐便帶著保鏢離開了。
門外的安保人員留下了兩個,守在門口。
門被關上,屋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江夜看著一地狼藉,久久沒有說話。
名利。
還真是個有趣的東西。
它能把人捧上雲端,也能把人拖入地獄。
江夜轉身回到屋內,開始收拾著他為數不多的行李。
他並沒有因為此次的侵擾而感覺到憤怒或者恐懼,內心始終平靜。
因為這些瘋狂的粉絲和貪婪的代拍,都只是他演藝生涯中的過客而已。
他們帶不走他的演技,也毀不掉他的靈魂。
只要他還能演,那他就永遠不會倒下。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天宇娛樂派來的搬家公司便開了過來。
江夜的東西不多,一個小時就全部打包完畢。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曾經給他帶來安寧的小屋,轉身走下了樓。
樓下一輛黑色的保姆車,早已等候多時。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了這片老舊的居民區。
透過車窗,他看到遠處的天橋上,依然有著幾個拿著長焦鏡頭的身影在閃爍。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開始了短暫的休息。
黑色的保姆車慢慢駛入了東城頂級別墅區內。
電子門禁驗明指紋,金屬大門向兩側劃開。
兩名黑衣保鏢分立兩側,目光警戒。
這裡沒有代拍,也沒有私生飯。
就像紅姐說的那樣,連蒼蠅都飛不進來。
江夜推開大門,走進寬敞的客廳。
真皮沙發旁,紅姐正指揮著兩名助理卸貨。
幾個沉重的手提包,砸在了茶几桌面上。
紅姐揮手讓助理退下,關嚴了房門,然後轉過身,臉色紅潤地指著茶几上的手提包。
「江夜,來看看這些。」
紅姐拉開拉鏈,將成沓的劇本倒在桌面上。
紙張散開,鋪滿了整個茶几。
「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些我幫你挑選的劇本。」
「這裡的都是業內S+級別的大製作,悲情反派大男主,投資全都過億了。」
紅姐拍了拍左手邊的一沓厚厚的精緻劇本,又拍了拍右手邊一沓略顯寒酸的陳年劇本。
「而這裡的,都是往年積存下來的老劇本,投資比較小。」
「現在全網都在盯著你的動向,各路資本都提著錢找上門。」
「只要你點頭,男一號隨便挑。」
「片酬隨便開,你要多少他們給多少。」
「天宇也會直接注資,保證你在劇組的絕對自由度。」
江夜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茶壺,倒了一杯溫水,抿了一口。
隨後他放下水杯,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劇本。
只見封面上印著四個燙金大字:《血煞九天》。
江夜翻開扉頁,掃視著人物小傳和劇情梗概。
紅姐坐在一旁,倒著茶,耐心等待。
五分鐘後,江夜合上劇本,隨手扔在一旁,接著又重新拿起第二本,《暗夜帝王》。
翻越,合上,丟棄。
然後是第三本,第四本……
江夜的動作很快,翻閱的頻率也越來越高,眉頭卻緊緊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