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姐察覺到了不對勁，放下茶壺：「怎麼了？都不滿意？」
江夜把第八本劇本扔在了一旁。
「全都不行。」
紅姐臉色一沉，走到桌前，拿起被丟掉的劇本。
「這可是國內頂尖編劇團隊打磨了三年的劇本。」
「正好也符合你所說的，那種悲情反派大男主。」
江夜冷笑一聲，指著劇本里的台詞。
「這確實是悲情反派大男主沒錯。」
「不過也太降智了。」
他說著，隨手拿起那本《血煞九天》，翻到高潮部分，將其拍在了桌上。
「你看這個。」
「劇本上說，主角是個殺人如麻的魔頭。」
「為了凸顯他的惡，編劇居然讓他去屠殺一個手無寸鐵的村子。」
「理由是什麼？」
「竟然僅僅是因為，村子裡有人弄髒了他的衣服。」
江夜直視著紅姐的眼睛，輕聲說道：「這叫惡嗎？」
紅姐張了張嘴，試圖辯解：「可是，現在的市場就喜歡這種衝突強烈的戲碼。」
江夜打斷了她。
「喜歡看弱智？」
他拿起那本《暗夜帝王》，放在了紅姐面前。
「這個更可笑。」
「身患絕症的反派為了報復社會，在城市裡安放炸彈。」
「最後被女主幾句大道理感化，自己按下了停止鍵。」
「為了悲情而悲情，強行製造衝突，強行洗白。」
江夜靠在椅背上，眼中閃過一抹嘲諷之色。
「這樣的反派大男主，我可演不出來。」
紅姐深吸一口氣，壓住脾氣。
「江夜，資本看中的是你現在的流量，需要的是你這張臉。」
「劇情邏輯崩壞，觀眾不會在意的，他們只看你。」
「你只需要隨便演演，幾個億的片酬就能到手。」
「就這幾本古裝劇，他們都是請的最好的特效團隊，甚至比當時呂不良的妝造還要好。」
「你只需要站在綠幕前，擺幾個姿勢，剩下的全靠後期就可以。」
江夜端起水杯，再次喝了一口。
「我如果接了這種戲，我的招牌就砸了。」
他放下水杯，語氣堅決。
「紅姐，把這些東西收回去吧，我一個都不會演的。」
「那你到底想演什麼？」紅姐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無奈地指著桌面上還剩下的一小堆劇本，「這裡面總有你能看得上的吧？」
江夜沒有回話，伸手撥開那些花里胡哨的劇本，開始在底部的幾本舊劇本里翻找起來。
他翻得很仔細。
緊接著，他抽出了一本沒有燙金封面，只有簡單黑白列印的劇本。
劇本名字叫《啞女與瘋犬》。
他翻開扉頁，仔細閱讀。
半個小時後，江夜抬起頭：「這個有點兒意思。」
紅姐探頭看了一眼，皺起眉頭：「這是一個瘋批反派和純情少女的感情戲。」
「投資很小，導演也是個新人。」
「女主角連台詞都沒有幾句，全靠肢體語言。」
「這種戲拍出來誰看？」
江夜沒有理會她的評價，指著劇本里的核心情節。
「反派為了救女孩，砍斷了自己的一條手臂。」
「女孩卻因為害怕他的殘暴，轉身投入了別人的懷抱。」
「反派沒有報復，只是站在遠處看著她結婚。」
江夜的手指敲擊著桌面。
「這種愛而不得的意難平，還是能把觀眾的心撕碎的。」
「這才是真正的悲劇。」
「沒有刻意的降智，只有命運的捉弄。」
紅姐嘆了口氣：「你一定要選這種自虐的角色嗎？」
江夜沒有回答，把這本劇本放在了右手邊，又在剩下的劇本中抽出了一本。
這個名叫《斷刃》。
武俠題材。
江夜翻看了一會兒，眼中閃過異色。
「這個也不錯。」他把劇本遞給紅姐，「一個被廢去武功的掌門，靠著智謀在江湖中布局。」
「挑起各大門派的爭鬥，最後屠遍整個武林。」
「他為的不是稱霸，只是為了給死去的徒弟報仇。」
江夜摸了摸下巴：「這個角色的執念很深，這種在輪椅上掌控天下的孤絕感，很吸引我。」
紅姐看著這兩本劇本，有些頭疼。
「可是這兩部戲的投資加起來，都不夠剛才那本S+級別的劇本的一個零頭。」
「你確定要在這種小成本劇里打轉？」
江夜靠在了沙發上，自動過濾了紅姐的話，已經沉浸在了選角的沉思之中。
所以說，我應該選哪一個呢？
是左邊的痴情瘋批？還是右邊的殘疾梟雄？
不行不行，這兩個角色的人設都非常紮實，都帶著強烈的悲情悲劇色彩。
不管出演哪個，肯定能收割海量的共情值。
一時間，江夜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痴情瘋批能引發年輕女性觀眾的強烈共情，而殘疾梟雄則能震撼更廣泛的受眾群體。
他閉上了眼睛，權衡這兩者的得失。
共情值的獲取效率、角色對自身精神的反噬程度、拍攝周期的長短……這些都是他必須考慮的因素。
江夜睜開眼，拿起《啞女與瘋犬》的劇本，站起身，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
他背對著紅姐，看著窗外的草坪，將右臂藏於身後，身體微微佝僂。
他竟開始模擬那個斷臂的瘋批反派了。
紅姐坐在沙發上，看著江夜的背影，心頭一顫。
這傢伙……還真是戲瘋子啊！
這就扮演上了？！
江夜突然轉過頭來，看了紅姐一眼，眼中寫滿了偏執和占有欲。
紅姐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江夜收起狀態，把右手拿了出來，然後重新走回茶几前，拿起了《斷刃》的劇本，坐在沙發上。
他雙腿併攏，身體僵硬，開始模擬那個殘廢的掌門。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冰冷，帶著看透人心的算計。
他看著紅姐，語氣平緩：「殺。」
「一個不留。」
紅姐咽了一口唾沫，沒敢出聲打斷。
江夜靠在了椅背上，解除了狀態。
這兩部戲都很好，都能讓他過足戲癮。
可到底該選哪一個好呢？
別墅客廳里安靜了下來，紅姐也沒有出聲打擾，她知道江夜在做決定。
十分鐘後，江夜睜開了眼睛。
他伸出手，準備去拿那本武俠劇本。
因為相對而言，智謀型的反派對身體的消耗會小一些。
可就在這時，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茶几的最下方。
只見那裡還壓著一本連裝訂都有些簡陋的劇本。
江夜停下了動作，收回手。
他傾下身，捏住了那個劇本的邊緣，將之用力抽了出來。
紅姐看了一眼，立刻伸手就去搶。
「那個不用看。」
「那是一個導演遞過來的本子，因為題材太冷門了，投資方全都跑光了。」
「劇組都快破產了，根本拍不出來的。」
江夜避開了紅姐的手，把劇本按在了桌面上。
「我看看。」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劇本的封面上。
只見封面上寫著簡陋的三個大字。
《紙人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