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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們,都該死

2026-07-29 12:45:34 作者: 南燭炎墨

  揚城古鎮的連綿陰雨未曾停歇,劇組的灑水車也同步開啟。

  人工降雨疊加著自然雨水,讓整個拍攝場地的氣溫降到了冰點。

  馬零披著一件厚大衣,坐在監視器的後方,手中拿著對講機,下達著各部門就位的指令。

  今天的工作任務可以說是非常繁重。

  劇組今日要採用的是蒙太奇式的拍攝手法,把沈孤鴻用三年時間暗中替換整個軍閥軍隊的劇情,濃縮在一段長鏡頭混剪里。

  這對江夜的體力來說,也是一場不小的考驗。

  江夜站在雨棚下,任由化妝師做著最後的妝造微調。

  這三年裡,沈孤鴻潛伏在軍閥的駐地周圍,晝伏夜出,暗中狩獵,從未有過片刻的休息。

  只要一閉眼,那個從草蓆中滑出的蒼白手臂,就會出現在眼前,令他眼神變得更加癲狂。

  他已經完全拋棄了屬於人的情感和本能。

  攝影機滑軌已經鋪設完畢。

  「各部門準備!」馬零盯著屏幕大喊出聲,「《紙人館》第九十五場,一次。」

  「Action!」

  場記板在雨中敲響,鏡頭對準了青石板路面的盡頭。

  江夜穿著黑化後的蒼青色長衫,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第一年,他的狩獵剛剛開始。

  他在駐地周圍的暗巷中解決掉了一名巡邏的軍閥士兵。

  江夜靠在潮濕的磚牆上,胸口起伏不定。

  他抬手捂住嘴巴,發出陣陣壓抑的咳嗽聲,一口鮮血被他咳了出來。

  血液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了地面的積水中。

  禁術每一次施展,都會帶來反噬。

  每抽取一個人的靈魂,他的肉體就會枯萎一分。

  

  江夜看著手上的血跡,眼底卻沒有任何波動,轉身便融入了下一條小巷。

  鏡頭一轉,時間來到了第二年。

  江夜走在軍閥營地外圍的樹林裡,他剛剛結束了一場新的扎靈儀式。

  反噬加劇。

  江夜再次彎下腰,用手捂住嘴巴,劇烈咳嗽起來。

  可這一次,從他指縫中流出的不再是鮮血,而是大把大把發黃的碎紙屑。

  紙屑落在泥土上,很快就被雨水打濕變軟。

  他的呼吸也變成了拉風箱似的聲響,步態也從原本的靈敏輕盈,變成了僵硬遲緩。

  每走上一步,關節處就會發出紙張摺疊的「咔咔」聲。

  收音麥克風將這些細節放大,傳回導演棚。

  副導演打了個哆嗦,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江老師的動作控制真是太牛了!」

  「就連關節的僵硬度都能隨著劇情調整。」

  馬零咬著嘴唇,沒有回應。

  她全神貫注地看著畫面中這個正在不斷異化的男人。

  劇組迅速轉場,來到了室內布景。

  這間光線昏暗的地下密室,正是沈孤鴻用來藏身的地方。

  屋內只點著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

  江夜坐在破舊的木桌前,面前的桌上放著一碗熬製好的白色漿糊,旁邊還疊放著一摞裁剪好的紙張,以及一把生鏽的老式剪刀。

  鏡頭緩緩推進,給了江夜的側臉和手臂一個特寫。

  特效化妝師在他的皮膚上,做出了大面積皸裂的皮肉效果。

  乾枯的皮膚邊緣向外翻卷,露出底下沒有血色的慘白組織。

  江夜拿起桌上的豬毛刷,在碗裡蘸了蘸漿糊,然後面無表情地將之塗抹在了自己手臂的皸裂處。

  緊接著,江夜拿起一張宣紙,隨意地貼在了傷口上。

  他的身體已經失去了部分痛覺,所以在此刻觸碰到傷口後,也沒有產生任何退縮。

  這時,江夜看到右手臂上有一塊徹底枯死的皮肉,邊緣與好肉已經連在了一起。

  於是,他放下刷子,拿起了生鏽的剪刀,對準了那塊皮肉。

  手腕發力,剪刀合攏。


  「咔嚓」一聲,一塊皮肉就被生生剪下,掉落在了地磚上。

  江夜的臉上毫無波瀾,就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他繼續拿起宣紙,將缺口糊住。

  這副軀體對他而言,僅僅只是一個裝載靈魂的容器罷了。

  而他的靈魂,早就枯竭了。

  貼好宣紙,江夜站起身,走向密室的小窗。

  他透過窗縫,看向外面排列整齊的紙傀大軍。

  這是他三年來的心血。

  雷聲響起,閃電過後,一道亮光劈開了他眼底的木然,給其染上了一層逐漸升騰的瘋狂。

  江夜的嘴角緩緩咧開,帶著嗜血的殘忍。

  他在復仇的路上走得越來越快,快得都要趕上生命的腳步了。

  劇組的那位女化妝師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眼淚掉了下來,小聲哽咽著:「江老師這哪是在修補身體啊,這明明是在一點一點的把自己變成鬼呀!」

  馬零抓起對講機,喊道:「過!準備下一場!」

  三年期滿。

  最後一次獵殺。

  目標是軍閥頭目身邊的副官。

  說來也巧,這位副官正是當年值守士兵中的一位,因為走了狗屎運,撿了軍功,破格提拔到了頭目的身邊。

  雨夜的泥濘路面上,飾演副官的配角演員癱倒在泥水裡。

  江夜一步步向他走去。

  副官嚇得連連後退,最後翻身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求求你!別殺我!」副官大聲哀嚎著,「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我給你金條!」

  江夜走到副官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然後慢慢蹲下身子,平視著眼前的獵物。

  這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強光直接照亮了江夜的臉。

  副官抬起頭,看清了這張臉的細節。

  只見江夜的左側臉頰上,已經帶上了些許紙質的紋理。

  副官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認出了這張臉。

  三年前的那個小鎮上,就是這個溫潤的才子,跪在自己的腳下,準備學狗叫。

  至於他為何對那天的記憶刻骨銘心?

  那是因為他在第三天的晚上,也「受邀」參與了對鎮長千金的暴行。

  他的右胳膊上,至今還留著那個女人拼死掙扎時咬下的疤痕。

  「是你……」副官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恐懼徹底摧毀了他的理智。

  他在此刻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人,是從地獄裡爬出來討債的。

  「我錯了!我錯了!」

  「我當時只是奉命行事!」

  「您就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副官的雙手在泥水裡胡亂揮舞,求饒聲變得更加悽厲。

  當年有多得意,此刻就有多狼狽。

  江夜沒有回應他的求饒。

  他伸出左手,一把捏住了副官的下巴,將他的臉強行抬起,與自己對視。

  江夜看著這張扭曲的五官,眼神死寂,語氣平淡地陳述了一句:「你們,都該死。」

  說完,他放開傘柄,油紙傘落在地上。

  緊接著,一柄短刀從他袖中滑出,握在了掌心裡。

  刀鋒直接釘在了副官的胯下,血水染紅了污泥。

  副官掩著下體,臉上青筋暴起,張口就發出了悽厲的慘嚎:「啊啊啊啊啊——!!!」

  呼聲被雨幕和雷聲掩蓋,並未傳出分毫。

  江夜繼續伸出短刀,開始不停地割在副官的身上,每一刀下去,都會帶起一陣更加悽慘的嚎叫。

  他蹲在地上,看著副官悽慘的模樣,嘴角瘋狂上揚,右眼角的血淚卻在滾滾流下。

  疼嗎!?

  這就疼了!?

  再叫大點聲啊!!

  哈哈哈哈哈!!!

  血液的消耗,讓副官的慘叫聲越來越小,直至最後已近燈枯。


  「求……求你,放了我……吧……」副官求饒的聲音越來越小,已經快要聽不見了。

  這低聲的求饒反倒是徹底激怒了江夜,他再次伸出短刀,貼著副官的臉頰,用力劃下,一直割破到了脖頸的動脈上。

  鮮血狂飆,染紅了地上的泥水,也染紅了掉落在一旁的油紙傘。

  這把傘,曾經在江南水鄉的微風細雨中,為他和未婚妻撐起過一片小小的天地。

  如今,青色的傘面,早已被暗紅的血水徹底染透,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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