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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千軍萬馬紙傀師

2026-07-29 12:45:39 作者: 南燭炎墨

  副官捂著脖頸,掩著胯下,臉上卻帶著「終於可以死了」的釋然。

  他倒在泥水裡抽搐了幾下,徹底斷了氣。

  江夜蹲在原地,開始在雨夜中完成最後一次施法。

  嘴唇微動,他低聲念著《扎靈錄》上的咒語。

  隨著最後一句咒語落下,禁術的反噬也隨之達到了頂峰。

  只見他雙手捂住臉頰,整個身體在泥水裡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這種隱忍的自虐式表演,對江夜來說算是以前的日常,但在此刻卻極大地引爆了現場工作人員的心疼。

  副導演在旁邊看紅了眼。

  「江老師太拼了,他完全把自己當成了沈孤鴻。」

  抽搐持續了整整十秒鐘,江夜的身體終於停止了抖動。

  他緩緩放下捂著臉的雙手,然後慢慢站起身來。

  在劇組燈光的照射下,他的面容完全暴露了出來。

  他的左半邊面龐,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肉的質感。

  特效妝造再加上他刻意的面部肌肉控制,這半張臉已經變成了乾枯發黃的紙皮。

  他就這麼頂著半張人臉、半張鬼面,直挺挺地站在瓢潑大雨中。

  雨水沖刷著他的臉,卻帶不走他眼底用鮮血畫下的仇恨。

  江夜緩緩轉過頭,視線越過重重雨幕,看向了軍閥頭目所在的城樓大營。

  他張口說道:「該收網了。」

  

  這簡短的一句話里,蘊含著三年的隱忍,蘊含著失去愛人的痛苦,更蘊含著化身為厲鬼的瘋狂。

  劇組的工作人員,都被這聲音中的壓抑所裹挾。

  馬零坐在導演椅上,淚水無聲地划過臉頰。

  這正是她想要的絕地反殺的鋪墊。

  「咔!」馬零用顫抖的聲音大喊,「過了!」

  可現場卻沒有掌聲,因為大家都還沉浸在沈孤鴻帶來的悲愴中,久久無法回神。

  江夜站在雨中,等待著助理遞上來的毛巾,眼神卻停留在了遠方的布景上,沒有出戲。

  ……

  夜雨漸止,冷風陣陣。

  劇組的冷色調燈光,打在耗費巨資搭建的城樓外牆上,讓青磚都帶上了幽冷的光暈。

  數百名群演化著死人妝,在城樓下方排列成整齊的方陣,安靜地站在片場中。

  他們按照動作指導的要求站立,目視前方,一動不動。

  他們此刻演繹的,正是被剝奪了靈魂的紙傀大軍。

  馬零坐在監視器後,雙眼緊盯著屏幕,呼吸放輕,手裡還捏著對講機。

  這是全片最高潮的戲份,也是沈孤鴻即將完成復仇的宏大場面。

  化妝室里,特效化妝師剛剛收起工具。

  為了這場夜戲,江夜坐在椅子上,畫了整整六個小時的妝。

  此刻,他的大半個身體,已經完成了紙化特效的處理。

  只見原本飽滿的血肉,已經被乾枯發黃的紙質紋理覆蓋,邊緣的毛邊還細節地做了撕裂效果。

  江夜站起身,推開了化妝室的門,走入了夜色當中。

  在城門的正前方,停著一頂慘白的紙轎。

  四個身形高大的紙傀群演分立四角,充當了轎夫。

  江夜走到紙轎前,彎腰坐了進去。

  轎簾放下,他的身形被徹底遮擋。

  馬零見狀,舉起對講機,下達了指令。

  「各部門準備。」

  「《紙人館》第九十六場。」

  「Action!」

  場記板在冷光中打響,拍攝正式開始。

  四名群演將紙轎抬起,緩緩向前移動。

  轎身晃動間,只發出了紙張相互擠壓的摩擦音響。

  紙轎停在了大軍陣前,轎門正對著城門。

  兩名紙傀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撩開了轎簾。


  江夜端坐在轎中,身姿筆挺。

  攝像機軌道向前推進,鏡頭對準了轎廂內部。

  在強光的照射下,只見江夜的大半個身體已經嚴重紙化。

  乾癟的紙皮已經取代了原本溫潤的皮膚,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從脖頸一直蔓延到了眼角的紅點上。

  黑夜中,唯有一雙荒蕪的眼睛,正在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監視器後的馬零倒吸了一口涼氣。

  江夜沒有做任何表情,單憑這個眼神,就把沈孤鴻此刻的非人狀態給立住了。

  這種視覺衝擊力,直接壓迫了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劇情快速推進。

  紙傀大軍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這座城池。

  城門打開。

  飾演軍閥頭目的老演員張大強,正躺在床鋪上,做著一場噩夢。

  夢中的自己,被腐鳥啄去了眼睛,嚇得他直接從夢中驚醒了過來。

  他大口喘著氣,甩掉額頭上的冷汗,定了定神。

  這時,他突然注意到,以往充滿喧鬧聲和衛兵口令聲的院落,此刻卻無比寂靜。

  就如同……沒有了活物一般。

  連年征戰的張大強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他翻出枕頭下的配槍,塞進靴子裡,穿著睡衣就摸向了門口。

  大門被他用力拽開,可院落中的景象,卻讓他臉上的表情一僵。

  只見他最信任的衛兵和將領,正分立在長廊兩側,而副官則站在院落中央,直勾勾地向他望來。

  這些人全都面無表情,四肢僵硬,一動不動。

  張大強張開嘴就要大聲呼救,可另一隻手卻摸向了靴子裡的手槍。

  不等他有所行動,兩名面色慘白的紙傀士兵便從兩側沖了出來,一左一右地鉗住了他的胳膊。

  紙傀的力道很大,無論張大強如何掙扎,叫罵,他都脫不開身。

  於是,他只能任由紙傀一路拖拽著,最終被狠狠扔到了城樓外的空地上。

  他順勢跪倒在了青石板上,面對著前方的紙轎,兩股戰戰。

  張大強經驗豐富,資歷老道,非常準確地演繹出了一個軍閥在絕境中的偽裝。

  他在地上拼命磕頭,額頭上都砸出了通紅的印子。

  「饒命!饒命啊!」

  他痛哭流涕,鼻涕眼淚橫流,看起來很是狼狽。

  為了逼真,他還在褲襠處提前倒上了水漬。

  水漬浸濕了青石板,成功模擬出了失禁的慘狀。

  他在向眼前轎子裡的惡鬼示弱。

  張大強一邊磕頭,一邊用右手借著寬大衣袍的掩護,悄悄伸向了腳下的軍靴。

  他在等待一個反殺的時機。

  只要轎子裡的人走出來,他就會開槍。

  轎簾再次被撩開。

  江夜手持一把沾滿血污的青色油紙傘,走下了轎子。

  他的雙腳踩在青石板上,步伐輕盈,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就這樣撐著傘,一步步走向了跪在地上的軍閥頭目。

  夜風吹起他的衣擺,露出了他千瘡百孔的軀體。

  張大強捕捉到了靠近的氣息,眼中懦弱頓時消散,凶光大盛。

  他猛地抽出右手,將槍口對準了江夜的胸膛,獰笑著扣動了扳機。

  「去死吧!」

  「砰」的一聲,槍口冒出火光,槍聲在城樓外炸響,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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