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看了一眼,自然知道這是在模仿秦默。
蘇星戴著這副眼鏡,歪著頭,對著鏡頭挑了挑眉毛,露出了一個自以為很有深意的笑容。
直播間的彈幕飛速滾動:
「蘇星哥哥好帥!斯文敗類的感覺!」
「這不就是江夜同款眼鏡嗎?也太明顯了吧!」
「碰瓷也碰得這麼理直氣壯,還要不要臉了?」
「蘇星哥哥的破碎感不輸江夜!你們江夜的粉絲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兩家粉絲又在彈幕里打成了一片。
江夜關掉了直播連結,平靜地拿起手機,給紅姐編輯了一條消息:「紅姐,麻煩轉告公關部,不要再跟他們打嘴仗了。」
「一會兒我會給你發一封信,就以我的名義發出去。」
「信的內容我來書寫。」
紅姐很快回了一個字:「好。」
江夜坐在沙發上,想了幾秒鐘,然後拿出一張白紙和一支筆。
他要親手寫下這封信,而且是手寫,還不是口述錄音。
筆尖落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他的字跡清瘦,稜角分明,每一筆都帶著內斂的瘋狂和溫潤。
「給所有支持我的人。」
「首先,謝謝你們。」
「這幾天網上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每一條幫我說話的評論,每一張連夜整理的證據圖,每一次在對方評論區里替我據理力爭的身影,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說不感動,是假的。」
「從趙賢開始,你們就一直站在我的身後,我從來都知道。」
「但我想拜託你們一件事。」
「不要再理會對方的叫囂和犬吠了。」
「時間會告訴所有人,誰才是笑到最後的那一個。」
「在這之前,你們不需要替我去爭什麼。」
「因為我會用作品說話。」
「我會用每一個角色,來回報你們的信任。」
「這段日子裡,不管外面有多吵,我都會和你們同在。」
「請等我。」
「江夜。」
寫完最後一個字,江夜放下筆,重新看了一遍。
字跡端正,沒有一處塗改。
他拍了張照片,發給了紅姐。
紅姐那邊很快就安排了發布。
半個小時後,天宇娛樂的官方帳號轉發了這封手寫信,配文只有四個字:「他在身後。」
消息發出去的那一刻,江夜的超話和廣場瞬間就炸開了。
粉絲們看到了這張手寫信的照片。
字跡清瘦,力透紙背,沒有花里胡哨的排版和修圖,就是白紙黑字,一筆一划。
「嗚嗚嗚嗚嗚……我哭死了,這是什麼神仙偶像啊!」
「不是列印的!不是助理寫的!是他親手寫的!你們看這字跡,跟網上那些路透出來的邊角料上的字跡是一模一樣的!」
「『犬吠』這兩個字也用得太狠了吧哈哈哈哈哈!」
「我家哥哥罵人都這麼有文化!」
「他說讓我們等他!他說會和我們同在!天哪,我的眼淚不值錢嗎!!」
「願與神同行!」
「願與神同行!!」
「願與神同行!!!」
這五個字被瘋狂複製粘貼,刷滿了江夜的整個評論區。
粉絲們的情緒從憤怒和焦慮,迅速轉變為了堅定和信任。
他們不再衝進蘇星的評論區去罵了,也不再跟水軍較勁了,直接自動屏蔽了「夜不眠」和蘇星粉絲的一切叫囂,把這些聲音都當做了耳邊風。
江夜讓他們等,他們就等。
因為他們覺得,神不會說空話。
他說用作品說話,那就一定會用作品說話。
網上的罵戰,從這封信發出之後,竟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蘇星的粉絲們還在罵,可對面已經沒人搭理他們了。
就好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足了力氣,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了。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比被正面反擊還讓人難受。
夜不眠的公關團隊,敏銳地察覺到了風向的變化。
原本熱熱鬧鬧的對罵,突然變成了蘇星的粉絲在唱獨角戲。
就連直播間的數據後台互動率都開始斷崖式下跌。
網上買來的熱搜詞條,也因為缺乏真實討論度,開始快速掉出榜單。
海城,東城區別墅。
江夜把手寫信的原稿折好,夾進了《青崖白鹿》的劇本里。
窗外天色已暗,別墅區路燈亮了起來。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遠處城市的天際線。
眼波流轉間,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一周後。
天宇娛樂總部大樓,內部試鏡大廳。
張三坐在監視器後面,滿頭大汗,手裡攥著一份名單,紙都被揉出了褶子。
他面前的桌子上,已經擺了厚厚一沓的簡歷和試鏡錄像。
已經試了一上午了。
十七個人,全軍覆沒。
「不行!不行!不行!」張三猛地站起身,一把扯掉領口的扣子,「根本接不住!一個都接不住!」
紅姐站在大廳側面,雙手抱胸,面色平靜地看著這個急得抓耳撓腮的中年男人。
她已經習慣了。
自從江夜牽頭,連同張三一起將《青崖白鹿》正式立項之後,張三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江夜的演技太強了,強到讓整個劇組的選角工作都變成了一場災難。
《青崖白鹿》是一部群像劇,可慈愛的師父、剛烈的師姐、天真的師弟和光明磊落的顧長明,竟沒有一個人能把他們立住。
更別提能接住江夜的戲了。
這些配角的演技厚度不夠,群像的悲劇張力就會垮掉。
尤其是顧長明。
這個角色是洛長歌在天山派最好的兄弟,也是最後一劍刺入洛長歌胸膛的人。
他身上必須有足夠的光明磊落,才能讓最後的決裂撕心裂肺。
張三看著監視器里剛才的回放畫面,只覺得蛋疼。
畫面中,一個當紅的流量小生正坐在江夜的對面,飾演顧長明與洛長歌的月下對飲戲。
小生留著精心打理過的劉海,臉上塗著粉底,眼線也畫得非常精緻。
他端著茶杯,擠出一個「瀟灑」的笑容,念了一句台詞。
「洛師弟,咱們以後一起看天山的日出——」
可他的聲音剛落,對面的江夜便抬頭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連台詞都沒開口念。
可就是這一眼,讓小生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嘴唇動了兩下,後面的詞卡在了嗓子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緊接著手開始發抖,酒杯里的水都灑出來了幾滴。
對視不過三秒,這位在當下偶像劇里遊刃有餘的流量小生,就徹底啞火了。
張三在監視器後看到這一幕,痛苦地用手搓了搓褲襠。
江夜身上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而且還很邪門兒。
有這個東西在,哪怕他只是坐在那裡一言不發,就能讓這些溫室里長出來的偶像們直接宕機。
這幫小鮮肉們在片場上過慣了眾星捧月的日子,什麼時候被人用一個眼神就逼退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