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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夢中的天山

2026-07-29 12:46:47 作者: 南燭炎墨

  再睜眼時,江夜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堆屍體上,鼻翼聳動之間,滿是濃烈的血腥味,讓他險些嘔吐出來。

  他低下頭,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變成了一個孩子的手,上面沾滿了已經發黑的血跡。

  這裡是魔教的煉心池。

  四周是光禿禿的石壁,頭頂沒有天,腳下沒有地,只有無窮無盡的屍骨,和還在喘氣的半死之人。

  江夜蜷縮在石堆的角落裡,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並不是因為這裡有多冷,而是因為他太餓了。

  這具身體已經三天沒有吃東西了。

  煉心池的規矩很簡單:只要你能活到明天,就證明你有資格活著。

  吃不到飯就去搶,搶不到就偷,偷不到就殺。

  就在這時,一個比他大兩歲的男孩兒踩著屍體走了過來,手中攥著半塊發霉的黑麵餅。

  男孩兒看了他一眼,咧開嘴,滿是惡意地笑了起來。

  「小雜種,餓了吧?」男孩兒蹲下身,把麵餅在他鼻子前晃了晃,「想吃嗎?叫聲爹。」

  江夜的手指在背後慢慢收緊。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哥哥,求你了。」

  男孩兒大笑起來,將麵餅往嘴裡送。

  可就在麵餅碰到他嘴唇的一瞬間,江夜動了起來。

  他從屍堆後摸出了一塊碎骨,猛地扎進了男孩兒的小腿。

  男孩兒慘叫著摔倒了,麵餅也掉在了血水裡。

  江夜撲過去,撿起麵餅塞進嘴裡,連嚼都顧不上,直接往下咽。

  霉味混著血腥味,讓他差點兒吐出來,可他就這麼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因為吐出來就會餓死。

  男孩兒捂著腿,滿臉扭曲地看著他,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你給我等著。」

  江夜沒有理他,蹲在屍堆旁,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水,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

  這就是魔教教給他的第一課。

  想活,就得比誰都狠。

  時間在煉心池裡是沒有意義的。

  

  江夜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的手上已經沾了七條人命。

  不是他想殺,是不殺就會被殺。

  教主站在煉心池的高台上,居高臨下地掃視著這些從血泊中爬出來的孩子。

  最後活下來的,只剩十二個。

  江夜是最小的一個。

  教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這個,留下,帶回去養。」

  從那天起,江夜成了魔教教主的養子,賜名洛長歌。

  一個聽起來很好聽的名字。

  可在魔教里,名字好不好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殺多少人,能騙多少人。

  接下來的幾年裡,江夜在魔教中學會了所有生存的技能。

  虛偽的笑,陰毒的劍法,精準的算計。

  他可以一邊跟人推杯換盞,稱兄道弟,一邊在對方的酒杯里下毒。

  他可以對著任何人露出和善的表情,哪怕這個人五分鐘前還在他的傷口上撒鹽。

  因為從煉心池裡活過來的人,早就忘記了什麼叫做真心。

  可偏偏,在他心底最深的地方,還藏著一團火。

  這是他在無數個被噩夢驚醒的深夜裡,偷偷仰望過的星空。

  他沒有見過正道俠客長什麼樣,可他聽過。

  聽說那些人行俠仗義,光明磊落,遇路見不平就拔刀相助,還聽說他們之間有一種叫做「兄弟」的東西。

  不需要用命去換,不需要用血去喂,只是簡簡單單地,為了對方而活。

  他很想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十六歲那年,教主把他叫到了密室。

  「長歌。」教主端坐在高位上,聲音陰冷,「正道聯盟的天山派,近年來勢力擴張得厲害。」


  「本座需要你潛入天山,刺探他們的核心情報。」

  江夜跪在地上,低著頭:「長歌領命。」

  教主扔下了一份天山派弟子的假身份文書。

  「記住,你是去當臥底的,不是去交朋友的。」

  「取得情報就回來,別在那裡待太久。」

  「待久了,心就軟了。」

  江夜撿起文書,沒有多看一眼,藏入了懷中。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在走出密室大門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氣。

  外面的空氣很冷,就跟練心池裡是一樣的。

  他不知道天山是什麼樣,可對於他來說,這是一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任務。

  天山很高,高得他抬起頭來脖子都會酸。

  江夜站在天山派的山門前,穿著一身乾淨的青色布衫,身上的血腥味已經被他洗了又洗。

  可他卻覺得,這些東西是洗不掉。

  他背著一個破舊的包袱,裡面裝著偽造的身份文書和幾件換洗的衣服。

  山門的守衛查驗了他的文書,盤問了幾句,見他眼神平和,便放他進去了。

  在他踏入山門的第一步,就繃緊了身體,習慣性地觀察著四周的地形。

  儘管他偽裝成了一個初來乍到、有些緊張的少年,可在他的腦子裡,已經藏好了一張精密的算盤。

  來天山之前,他已經把這裡的所有資料都背了下來。

  掌門是誰、大弟子是誰、每個長老的脾氣秉性、練功的時間規律、巡邏的路線……

  他要用最短的時間融入這裡,獲取信任,然後拿到情報,乾淨利落的撤離。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他萬萬沒有想到,來天山派的第一夜,就給了他一記悶棍。

  這天晚上,他挨了師父的訓斥。

  原因是他入門第一天,就在無意間衝撞了一位師兄。

  其實是那個師兄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事,可師父卻不管這些。

  「新來的弟子,就該守規矩!」

  師父板著臉訓了他整整一刻鐘,然後罰他去柴房面壁思過,不許吃晚飯。

  江夜沒有辯解。

  因為在魔教里,辯解是最蠢的事情。

  他乖乖地走進柴房,選了個角落縮了進去。

  柴房又冷又潮,風從門板的縫隙里灌進來,吹得他直打哆嗦。

  他抱著膝蓋,下巴埋在手臂里。

  餓。

  肚子在叫,可他忍住了,沒發出聲。

  在煉心池裡,比這餓十倍的日子,他都熬過來了。

  這點飢餓算不了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柴房外面忽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江夜的身體瞬間繃緊了,手指下意識的摸向了藏在腰間的匕首。

  腳步聲停在了柴房門口。

  緊接著,「咯吱」一聲,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個油紙包被放在了門檻上。

  然後,腳步聲就走遠了,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江夜警惕地等了很久,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後,才慢慢爬過去把油紙包拿了過來。

  打開後,他才發現裡面裝著的,是一個還在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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