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星獎頒獎典禮的餘熱還沒散乾淨。
熱搜榜上，「江夜雙料加冕」、「註腳也能寫成列傳」、「為他們下地獄」這幾個詞條依然牢牢釘在前五的位置。
各大營銷號連夜趕稿，影評人搶著髮長文，粉絲們的慶祝帖子刷了一整夜都沒停下來。
天宇娛樂在京城大劇院附近的高檔酒店裡包了個場子，給《末代王》劇組辦了一場慶功宴。
江夜到了，露了個面，跟呂不良碰了個杯，跟楚雄握了手，跟大家打了個招呼。
沒有待多久。
這種場合，跟熟人們單獨組建的場合還不一樣。
這裡人太多了，燈太亮了，笑臉也太假了。
這些人裡面有多少是真心為他高興的，他分得清，所以才不喜歡。
九點四十，江夜跟紅姐打了聲招呼，坐上了保姆車，直奔機場。
凌晨的航班，飛回海城。
落地之後，他沒有讓助理送，而是自己打了輛車回到了東城區的別墅。
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
江夜打開燈，換了雙拖鞋，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
身體往後一靠，腦袋擱在靠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然後閉上了眼，開始徹底放空著自己。
……
與此同時，湖城。
「夜不眠」娛樂公司總部大樓。
宋總的辦公室內，燈還亮著，門也緊緊地關著，卻從裡面傳出來了玻璃碎裂的聲響。
「啪！」
一個水晶菸灰缸被狠狠砸在了大理石地板上，碎片四射。
緊接著又是一聲悶響。
保溫杯也被摔在了牆上，彈飛之後滾進了沙發底下。
宋總站在落地窗前，胸口劇烈起伏。
他剛從手機上看完了金星獎頒獎典禮的直播回放，也看完了江夜第二次走上台，舉起兩座獎盃，對著全國觀眾說出那句「為他們下地獄」。
他看完了全場起立鼓掌的畫面，然後……
他就把菸灰缸砸了。
宋總轉過身，看著手機屏幕上江夜站在舞台中央的畫面，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退出了回放頁面，翻開通話簿，撥通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之後，對面接了起來。
「宋總。」公關經理的聲音有些發虛。
「你給我說說。」宋總的聲調壓得很低，氣壓很冷，「咱們前期在蘇星身上砸了多少營銷費？」
公關經理咽了口唾沫：「加上通稿、熱搜、路透圖、代拍費用……截止到今天，一共是三千七百萬。」
宋總氣極反笑。
「三千七百萬。」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三千七百萬砸下去，連個最佳新人的初審都過不了。」
「評委給的評語是什麼來著？」
公關經理的聲音更虛了：「演技浮誇，辣……辣眼睛。」
宋總沒有接話。
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了下來，雙手撐在桌面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從窗戶里看著湖城的夜景，心中微微發寒。
他太清楚京城那位的手段了。
但也正是因為清楚，所以他才會有自己的小算盤。
前陣子砸錢吞併周邊公司，瘋狂簽約流量藝人，力捧蘇星對標江夜……
雖說都是那位授意過的，但在其中的門道上，他做了一些手腳，也算是給自己留了條後路。
蘇星火了，他就是幕後推手，功勞是他的，以後在那位面前，就會多點兒話語權。
蘇星撲了，板子打在蘇星身上，他最多被罵兩句「用人不當」。
可是現在呢？
現在這個情況，已經不是撲不撲的問題了。
是丟人。
太丟人了。
唯一火起來的，還是蘇星那個在紅毯上被嚇得從輪椅上彈起來的鬼畜視頻。
就這麼一條鬼畜視頻，都已經在全網傳了幾千萬次了。
「夜不眠」這三個字，正在成為內娛笑柄的同義詞。
上面的那位還沒發話，可宋總能感覺到，那雙看不見的眼睛正在朝著他這裡看過來。
他必須做點什麼！
必須把局面扳回來，哪怕只是挽回一點面子，也要及時止損。
宋總抬起頭，盯著桌面上《斷刃》的成片審核報告。
他翻開掃了一眼。
報告上，後期剪輯團隊給出的意見很委婉，但字裡行間全是「質量堪憂」四個大字。
因為是強壓著進度趕出來的，劇情邏輯漏洞百出，特效粗糙，配音拉胯。
蘇星的演技更是重災區。
因為他這張臉在鏡頭裡只有兩種表情，眯眼和瞪眼。
悲傷的時候瞪眼，憤怒的時候也瞪眼。
深情的時候眯眼，陰鬱的時候也眯眼。
就跟便秘一樣。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念台詞兒了。
台詞倒是念得挺溜，一個字都沒卡。
可問題是，他的臉和他的嘴完全是兩套系統，各干各的，互不通信。
後期團隊的負責人在審片會上直接說了一句：「這不叫演技，這叫人體播放器。」
宋總把報告合上了。
按照原計劃，《斷刃》應該走正規流程的，先過衛視審核，精細剪輯，做好配樂和調色，至少打磨上兩三個月，才能上線。
可是現在等不了了。
江夜拿了金星獎雙料，《暗音》正在熱映，全網的觀眾正處於對「反派美學」極度渴望的巔峰期。
這個窗口稍縱即逝。
如果不在這個時間節點上搶占觀眾的注意力，等到江夜再放出什麼新的物料，蘇星就真的成了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了。
宋總拿起座機，撥通內線：「叫公關部、宣發部，還有蘇星的經紀人，馬上到我辦公室來。」
五分鐘之後，辦公室里擠進來了七八個人。
公關經理還是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手裡抱著平板電腦。
蘇星的經紀人是個瘦高個兒，穿著一件亮閃閃的西裝，站在角落裡不吭聲。
宣發部的負責人坐在沙發上，腿抖個不停。
宋總坐在老闆椅上，沒有廢話：「《斷刃》，明晚零點，空降上線。」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公關經理先開口了：「宋總，今晚？您是說……跳過衛視審核和精剪流程？」
「直接上，」宋總的語氣里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砸錢買一個視頻平台的大封推，首頁頭圖給我換成《斷刃》的海報。」
「連更八集。」
「零點準時上線。」
宣發負責人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說了一句：「宋總，這麼急著上，後期的完成度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