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完成度。」宋總打斷了他,「現在全網的觀眾都在找'第二個江夜',咱們不趁這個時候卡位,等著過年嗎?」
他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指著上面還定格著的江夜的畫面:「看看現在的熱搜,全是江夜的。」
「反派美學、美強慘、破碎感……這些詞兒都已經被炒爛了。」
「觀眾的嘴已經被餵刁了,他們急需一個新的情緒出口。」
「這就是咱們的機會。」
宋總轉過身,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
「通稿的核心方向:同款殘疾反派,不輸江夜的頂級虐心大劇。」
「直接把蘇星的名字跟江夜綁在一起。」
「這次別含蓄,別暗示,就是明著蹭。」
公關經理低下頭,手指在平板上飛快地敲打記錄著,嘴唇緊抿。
宋總又看向蘇星的經紀人:「你那邊怎麼樣?蘇星的狀態能不能配合宣傳?」
瘦高個兒經紀人點了點頭:「沒問題,宋總,我們星哥隨時待命。」
「好。」宋總一揮手,「都散了吧,各回各的工位,明晚之前,把所有物料給我備齊。」
眾人魚貫而出。
公關經理走在最後面,臨出門時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宋總一眼。
「宋總,還有一件事。」
「說。」
「這麼急著上線,劇情的完整度和邏輯性上,恐怕多少會有些紕漏。」
「到時候如果口碑崩了,輿論那邊……」
宋總端起桌上僅剩的一杯枸杞茶,抿了一口。
「口碑崩不崩,不是你該操心的。」
「你只需要保證,明晚十二點之前,熱搜榜上有咱們的位置就行。」
「先把聲量做起來,至於後面的事……」他放下杯子,嘴角扯了一下,「船到橋頭自然直。」
公關經理不再多說,轉身離開了,並隨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宋總獨自坐在燈光下,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刷新的熱搜榜。
江夜的名字還掛在第一位,後面跟著一個大大的「爆」字。
他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辦公室內,只剩下「篤篤篤」的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如定時炸彈。
……
第二天,晚上十一點。
各大視頻平台的首頁已經開始悄然變化。
奇怪視頻,視頻界的巨頭之一,其首頁的推薦大圖也在突然之間被整個替換了。
一張暗色調的海報鋪滿了屏幕。
海報正中央是蘇星坐在輪椅上的側影,穿著深藍色古裝,歪著頭,手中握著一柄摺扇。
臉上畫著刻意加深的眼影,嘴角微微下垂,擺出一副「我很痛苦但我不說」的造型。
海報底部用燙金字體印著兩行大字:
「同款殘疾反派,不輸江夜的頂級虐心大劇。」
「今夜零點,八集連更,驚喜空降。」
這條消息的推送精準地投放到了所有關注過「江夜」、「金星獎」、「反派美學」等關鍵詞的用戶手中。
十一點半。
在「夜不眠」的營銷號矩陣在同步發力之下,社交平台上開始出現了大量的轉發。
幾十個認證為「影視博主」的帳號,在同一分鐘內發出了幾乎一模一樣的推薦文。
「被低估的年度黑馬!蘇星版殘疾掌門,虐心程度直逼《末代王》!」
「如果你被江夜虐哭過,那《斷刃》會讓你哭得更慘!」
「同款反派美學,不同的極致體驗!蘇星用演技證明自己!」
這些通稿文案寫得很猛,用詞很大膽,核心還是只有一個:蹭江夜。
而且這次蹭得可謂是毫不遮掩,簡直就差把江夜的名字當成《斷刃》的GG牌了。
但效果也確實是立竿見影的好。
不明真相的路人網友和被營銷號洗腦的吃瓜群眾,看到「不輸江夜」這四個字,瞬間就來了興趣。
畢竟,金星獎的餘溫還在,全網的觀眾正處於對「反派美學」極度饑渴的狀態。
江夜塑造的那些角色,已經把大家的胃口吊到了天花板。
現在突然冒出來一部號稱「同款」的大劇,而且還有奇怪視頻這種大平台撐腰,大家覺得,也不用管真假,先點進去看看總沒錯。
於是在零點到來的前十分鐘裡,奇怪視頻的在線用戶數開始飆升。
後台的訪問曲線像是坐了火箭一樣,噌噌往上竄。
零點整。
《斷刃》前八集準時上線。
開播的前十分鐘裡,播放量確實出現了一個虛高的小巔峰。
數據後台的柱狀圖漂亮極了,一根接一根往上冒,看得「夜不眠」的宣發團隊一陣狂喜。
可宋總沒有笑。
他坐在辦公室里,盯著另一個屏幕上的實時彈幕。
因為這個上面的畫風,跟他預想中的似乎……不太一樣。
……
海城,東城區別墅。
凌晨一點,江夜靠在沙發上,正準備閉眼休息。
手機卻又響了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是紅姐。
「江夜,隔壁那幫蠢貨搞事了。」紅姐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你猜他們幹了什麼?」
江夜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
「'夜不眠'把《斷刃》空降上線了,今晚零點,八集連更。」
「通稿直接寫著'同款殘疾反派,不輸江夜'。」紅姐在電話那頭嗤笑了一聲,「他們把一個後期都沒做完的半成品,連夜抬到了平台上。」
「你要不要看個笑話?」
江夜從沙發上直起身子,隨手拿過放在茶几上的平板電腦。
他劃開屏幕,找到了奇怪視頻的APP,點開了《斷刃》的播放頁面。
畫面亮起。
江夜靠在沙發背上,手指搭在平板的邊框上,靜靜地看著。
一分鐘後,穿著深藍色古裝,坐在輪椅上的蘇星便被緩緩地推進了大殿之內。
鏡頭給了他一個面部特寫。
只見蘇星微微歪著頭,眼睛瞪得很大,嘴角向下撇著,正在試圖擠出一個「陰鬱」的表情。
可這張臉上的情緒,卻始終浮在皮膚表面,沒有滲透進去一丁點兒。
眉毛是皺著的,眼睛是瞪著的,可眉心卻沒有一點力量,瞳孔里也是空蕩蕩的,整個人都好像是在告訴你「我已經在用力拉了,你還要我怎樣」的無奈感。
江夜看了一眼蘇星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五指攤開,紋絲不動。
一點都看不出這是一個背負血海深仇,雙腿被廢的殘疾掌門的手。
江夜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伸手關掉了視頻:「不用看了。」
他把平板扔回茶几上,靠回沙發里。
紅姐在電話那頭等著他的評價:「怎麼樣?」
江夜閉上眼,聲音平淡:「他們連什麼是真正的'痛'都不懂。」
「這就是在給自己辦葬禮。」
紅姐在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笑出了聲:「得,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明天零點一過,這幫蠢貨就知道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