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還真讓紅姐給說准了。
零點剛過一小時，微博的伺服器先是卡頓了一下，隨後熱搜榜單上的詞條開始發生了巨變。
原本買好的那幾個詞條，正在被真實的用戶搜索量活生生地壓下去。
#斷刃難看#升到了第三。
#蘇星眼藥水#直接頂著一個深紅色的「沸」字，掛在了榜首。
夜不眠的公關經理盯著後台數據，手邊的咖啡已經涼透了，也沒有去碰。
他想要控評，可水軍刷出去的節奏，一旦進入了評論區，就被真實觀眾的憤怒給淹沒了。
這不是聲量的問題，這是質量的問題。
爛，是真的爛，捂不住的那種。
斷刃開播前那十幾分鐘的虛假繁榮，只維持了一個小時不到。
第一批帶著對同款「江夜反派美學」期待而點進去的路人，在前兩集裡找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只找到了一個讓他們看到後腦勺都在抽的蘇星。
蘇星飾演的殘疾掌門，叫沈恆。
這個角色的人設很好看，一個被廢去雙腿，蜷縮在輪椅之上的武林梟雄，本該是愁雲慘霧，步步生寒的存在。
可蘇星往那裡一坐，整個氣場都讓觀眾們替他感到發自內心的尷尬。
觀眾們也是，始終改不了替人尷尬的毛病。
評論區一條置頂的評論寫道：「蘇星這便秘有點兒說法。」
點讚數破了五萬。
「死魚眼加歪嘴冷笑，這就是他對陰鬱的全部理解。」
「他以為他在演反派，但我感覺他在用意念移動輪椅。」
「他眼睛裡演出的一種『我很帥，我自己知道』的神情，跟沈恆這個角色完全沒有任何關係。」
然後是最高潮的那場虐點戲。
沈恆雙腿被廢的場景，按照劇本，本該是整部劇最催淚的節點。
蘇星坐在輪椅上，周圍是燃燒著的廢墟布景。
他張開嘴，乾嚎了兩聲，但這也只是嘴巴動了一下，在接連發出兩個「哦」字之後，便完成了一段表演。
而鏡頭也在這個時候，忠實的給了他眼角一個特寫。
只見他眼角的皮膚處，還留著一道清晰的水痕。
可只要是眼尖的觀眾，都能看出來這根本不是眼淚，而是眼藥水。
而且還是滴了之後沒滴完的，或者說是道具組沒有及時幫他清理乾淨的眼藥水痕跡。
這一幕被網友們截了圖，在蘇星的超話廣場被掛了出來，然後蔓延向其他平台。
「臥槽，這是眼藥水吧？」
「等一下，他們用的不是甘油嗎？甘油不會這樣的……這個形狀不對。」
「所以他連哭都哭不出來，要靠眼藥水催？」
「你們別罵了，你們知道他拍這場戲多難嗎？他要維持死魚眼，又要維持歪嘴冷笑，還要同時用意念讓眼藥水流出來，一心三用的，大家理解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說來說去，蘇星的演技也只是第一層問題，劇情的邏輯才是更深的一刀。
編劇為了給蘇星飾演的沈恆搭建「美強慘」的框架，將所有跟他有交集的門派弟子，全都寫成了流動的工具人。
這些人的唯一功能，就是以各種各樣的方式配合沈恆裝逼。
被他算計時，要在旁邊用沉默彰顯智力落差。
被他壓制時，要一副茅塞頓開、醍醐灌頂的表情。
被他用那把摺扇指著時，要如臨大敵，神色惶然。
整個門派，集體智力在線下降了三個檔。
倒也並非沈恆太聰明，僅僅是因為編劇要讓他們顯得笨。
一個弟子在劇情中需要攔截一個敵對勢力傳遞情報的信使，這是一個有基本武功就能完成的任務。
偏偏拍出來的劇情中他愣頭愣腦的，被人三言兩語就糊弄過去了，然後信使跑掉，再然後沈恆「毫不意外」地算到了這個結果，早就布好了後手。
觀眾們並沒有感受到沈恆的神機妙算，只感受到那個弟子被送進來充當智商背景板的憋屈。
「是我說話太大聲了嗎？這叫美強慘？」
「這叫什麼？全員降智襯托一個人？」
「我感覺這些弟子是開會研究過的，決定輪流裝傻來烘托掌門。」
「說實話，連沈恆這個角色我都不同情，一個因為所有人都故意變笨才能顯得聰明的人，有什麼可憐的？」
「導演就是懶，還是覺得觀眾們看不出來？」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導演其實也很憋屈。
網絡上最大的幾個吐槽up主，當晚都開了直播。
有人對著屏幕里的蘇星發呆，沉默了將近二十秒之後，說了一句「好吧」，便關閉了播放頁面。
槽點太多，無話可說。
還有人把《罪罰》和《斷刃》的同類場景，直接並排放在了一起。
左邊秦默趴在洗手台池邊，無聲乾嘔，脊背弓起，冷汗順著太陽穴滑落。
整個畫面沒有一句台詞，但那種痛苦和崩潰，都能透著屏幕鋪出來。
右邊的沈恆坐在輪椅上，歪著嘴，睜大眼睛，然後閉眼，睜眼，最後再重複以上動作。
這個對比視頻，一個小時內轉發四十萬次。
沒有任何文字解說，但所有人都看得懂。
評論區里幾乎成了一整面哭牆，只是哭的原因不同。
有人哭秦默，有人笑蘇星，還有人兩件事一起做。
「我直接破防了。」
「我的秦默啊……」
「蘇星那個眼藥水的痕跡，跟秦默趴著乾嘔後背發抖，這兩件事居然出現在同一個對比視頻里，我感覺這是在對表演藝術下毒。」
「左邊那個人快死了，右邊那個人在演快死了的人，高下立判。」
然後是更進一步的對比。
有人拿來了《末代王》里宋靈死不倒威的長鏡頭，背影里自帶五十年的沉重。
然後右邊，蘇星同類型的「孤君」場景，同樣是俯拍，同樣是輪椅上的背影，但這個背影就只是一個背影，什麼信息都傳遞不出來。
如果硬要傳遞出來一個信息，那就是：他在坐著。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左邊的背影我知道，那是宋靈，是五十年的家國，是一個人頂著整個時代的崩塌。」
「右邊的這個背影我也知道，這是蘇星，一個坐在輪椅里的蘇星。」
「傷害來了，直接重擊。」
「哪怕只是一個背影，你也能感覺到這裡面住的到底是一個人，還是住著一張精修圖。」
「來，叫！你們管這叫不輸江夜？」
「這就是在侮辱反派角色這個職業的本身！更是在侮辱每一個認真看過這些戲的觀眾！」
評分在這個時候出來了。
2.1分。
這跟當初《罪罰》被人控評時還不一樣。
這是純垃圾。
夜不眠的官博在凌晨兩點發出了一條公告，措辭里有一句「我們會繼續努力」。
然而，評論區給這條公告的回覆中，最高贊的是那條：
「別努力了，歇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