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畫面。
一個消瘦的年輕男人,正縮在一間陰暗的公寓裡,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正是江夜和白婷婷的偷拍照片。
而男人的手指還正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把照片打包發送給了好幾家營銷號。
附言只有一句話:「速發,熱搜詞條我已經買好了。」
蘇星。
果然是他。
這和自己之前預想的也大差不差。
江夜睜開了眼,面板上彈出了溯源結果的文字記錄。
【因果溯源完成。】
【始作俑者:蘇星。】
【關聯方:夜不眠娛樂公司(蘇星個人行為,公司層面未直接參與此次事件)。】
【操作細節:蘇星通過個人資金僱傭職業狗仔跟蹤江夜,獲取偷拍照片後匿名發送至多家營銷號,同時以個人名義購買熱搜詞條。】
江夜看完這些信息,面無表情地靠回了沙發背上。
蘇星。
一個被資本捏成特定形狀的流量練習生,一個在夜不眠公司里已經被撤掉力捧資源的棄子,一個在全網群嘲中徹底破防,把對自己的恨全部轉嫁到了江夜頭上的可悲蟲子。
江夜並不憤怒。
說實話,他甚至都提不起生氣的興致了。
一隻被踩扁的蒼蠅,還能在死前嗡嗡叫兩聲,這有什麼好怒的?
可這也不代表他會放過他。
一直以來,蘇星總是在圍繞在他江夜身邊嗡嗡亂叫,不知道的,還以為江夜是一坨屎呢。
更何況,這種人一旦嘗到了甜頭,就會變本加厲。
今天能夠造緋聞的謠,明天就能捏造更惡毒的東西。
還是一棒子打死的好。
江夜重新翻開了系統商城,目光在高階道具之間流轉,很快就鎖定了一件東西。
【道具名稱:狀態拓印(負面專屬)】
【效果說明:將宿主自身某種負面生理狀態複製一份投影,強行施加於因果鎖定的目標身上,投影的強度等同於宿主當前的實際病症程度。此道具為消耗品,使用後不影響宿主本體狀態。】
【使用前提:需先通過「因果溯源」鎖定目標。】
【售價:300000點共情值。】
江夜的手指停在了這行文字上。
他讀了兩遍,然後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他突然有些後悔早點兒將自己的基因崩潰症治癒到了初期了。
如果沒有治癒的話,那這個世界上就會有人能夠真的「感同身受」自己了。
他想到了剛才在腦海中看到的,陰暗公寓裡咬著指甲反覆播放著金星獎頒獎典禮的蘇星。
這個模仿著他走位,複製著他人設,甚至連進ICU搶救的通告格式都照搬的小丑。
「兌換。」江夜邪邪一笑,輕聲下令道。
【消耗300000點共情值。】
【狀態拓印(負面專屬)已存入背包。】
【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
【請選擇拓印的負面狀態。】
江夜閉上了眼睛。
他不需要搜索,更不需要猶豫。
從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就有一個東西刻在他的骨髓里,跟著他的心臟一起跳動,每一天都在提醒他活著有多難。
「基因崩潰症,」他在心底念出了這個名字,「初期。」
指令下達的瞬間,他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能感覺到體內某個被修復液壓制到角落裡的東西,被系統輕輕碰了一下。
當然,這股沉睡的詛咒並沒有被喚醒,只是從它身上剝離出了一層薄薄的投影。
這道投影從江夜的胸口浮出,凝成了一團暗紅色的霧氣,在空氣中懸停了不到一秒,然後就沿著之前因果溯源留下的無形絲線,飛速地向著遠方射去。
霧氣穿過了海城的夜空,穿過了兩座城市之間的曠野,穿過了無數霓虹燈和高速公路,直直地扎進了湖城某間陰暗公寓的窗戶里。
江夜感覺到了那條線斷開的震動。
送達了。
他收回意念,睜開眼來。
客廳里一切如常。
江夜端起茶几上已經涼透的白開水,喝了一口,然後靠回沙發上,借著燈光,握了握自己的手掌。
「戲耍生命的人,終究會遭到生命的反噬。」他低聲說著,語氣平常,「你不是想復刻我嗎?」
「那就把我的痛苦也一併復刻走吧。」
「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跟我一樣的系統,能續上這條命了。」
說完,江夜扔掉了手中的紙杯,站起身來,關掉了客廳的燈。
他摸索著走回了臥室,躺在了床上。
腦海中的系統面板還懸浮著。
他瞥了一眼剩餘的共情值。
【當前共情值餘額:4204443點。】
花了八十萬,辦了兩件事。
值了。
他閉上眼睛,呼吸逐漸放緩。
在他即將入睡的最後一刻,系統的提示音又響了一下。
【狀態拓印已生效。】
【目標:蘇星。】
【拓印狀態:基因崩潰症(初期)。】
【生效時間:即刻。】
【特別提示:由於指定目標並無「基因修復液」進行狀態壓制,目前「基因崩潰」已飛速惡化。】
嘖,系統的惡趣味還真是一如既往。
就這還給個意外之喜……嗯,不錯。
江夜的嘴角動了動,沒有說話。
他翻了個身,沉沉地睡了過去。
……
湖城,同一時刻。
蘇星正縮在陰暗的公寓裡,坐在電腦前。
屏幕上播放的是白婷婷的闢謠微博,還有天宇娛樂放出的排練室監控錄像。
他看著江夜在硬木地板上反覆摔打,親自給白婷婷做示範的畫面,看著白婷婷膝蓋和手肘上青紫一片的照片,看著評論區里排山倒海的反轉和道歉。
他的計劃失敗了。
這些花錢雇來的狗仔拍到的照片,還有提前買好的熱搜詞條,以及營銷號通稿,全都成了一紙笑話。
他們不僅沒有傷到江夜分毫,反而讓白婷婷和白秋林這兩尊大佛下了場。
白家的律師團,以及「法庭見」這三個字,不管看上幾次,還是會讓他心頭猛顫。
蘇星的手緊緊抓著滑鼠,塑料外殼咔咔作響。
屏幕上的光映著他慘白的臉,忽明忽暗。
他咬著牙,拼命吞咽著喉嚨里翻湧上來的酸水。
憋屈。
太他媽憋屈了。
憑什麼?
憑什麼江夜從泥坑裡爬出來,就能一路高歌猛進?
憑什麼他被封殺、被黑、被下病危通知書,還能拿白玉獎、金星獎雙料?
又憑什麼自己努力了這麼久,模仿了這麼久,到頭來只換來一個「紅毯小丑」的笑柄?
蘇星伸手猛地砸在了桌面上,在公寓裡激起了「啪」的一聲悶響。
桌面上的茶杯被震翻了,水灑在鍵盤上,電腦屏幕也閃了兩下。
他不管這些,只是盯著屏幕上江夜站在舞台中央,手捧兩座獎盃的畫面,瞳孔縮緊。
就在這時,蘇星的胸口毫無緣由地突然湧來一陣劇痛,就像是有人往他的胸口上狠狠來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