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蘇星倒吸一口涼氣,身子猛地向前弓了起來,雙手交叉按在胸口上。
痛,太痛了。
這還不是從外界來的痛苦,而是從身體內部鑽出來的。
骨髓深處傳來撕裂感,就像是千萬隻螞蟻在他的骨頭裡啃咬著,一口一口要把他的骨骼咬成碎渣。
更關鍵的是,這股劇痛一經出現,便迅速蔓延,開始變得越來越痛,以至於難以忍受。
「咳……咳咳咳咳!」
蘇星彎著腰,劇烈地咳嗽了起來,每咳嗽一次,便會帶出一口鮮血來。
蘇星瞪大了眼睛,恐懼地看著自己掌心裡的血,滿臉的不知所措。
這種突如其來的未知痛苦,可比任何一次的嘲笑、雪藏和碾壓都要恐怖一萬倍。
他試著放平呼吸,試圖用此來抑制發抖的身體,可換來的卻是越來越猛烈的痛苦。
從胸口蔓延到四肢,再從四肢蔓延到脊椎,又從脊椎直衝大腦。
他從椅子上滑了下來,整個人跌坐在地板上,蜷縮成一團,額頭上冷汗遍布,身體在瘋狂痙攣。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我要死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他張開嘴想要喊人,可喉嚨里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救……救命……」
沒有人能聽到他的聲音。
以往為了清靜而租下的公寓,此刻卻成了他給自己畫下的牢籠。
蘇星趴在地板上,眼淚和鮮血混在一起,流進了地磚的縫隙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身體出了大問題。
這股痛覺,已經讓他連思考的能力都喪失了。
他的手指緊緊扣著地板的邊緣,試圖緩解痛苦。
電腦屏幕上,江夜的畫面還在播放著。
舞台中央聚光燈下,那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人舉起了兩座獎盃,聲音通過電腦的揚聲器,傳進了蘇星的耳朵里。
「只要還有一個觀眾願意去理解他們的痛……」
「我江夜,就願意一輩子在戲裡,為他們下地獄。」
蘇星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眼底只剩下絕望。
他聽著這句話,在劇痛中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嗚咽,然後意識開始模糊。
世界在他眼前變得又暗又冷,電腦屏幕的光,成了這間公寓裡最後的一抹亮色。
照在他蒼白的臉上,也照在他掌心的鮮血上。
可憐又可恨。
……
第二天清晨,蘇星是被自己的慘叫聲吵醒的。
他從地板上醒來,後腦勺直接磕了在椅子腿上,疼得他直冒金星。
可這點外傷的痛,跟他體內翻湧的疼痛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蘇星挪動身體想要站起來,可他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膝蓋彎不了,腳踝也轉不動,就連抬胳膊這種最基本的動作,都要耗費他全身的力氣。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他喃喃自語,聲音破碎。
昨晚他吐出的血,還留在地板上,已經乾涸成痂。
電腦屏幕黑了下來,只剩下充電指示燈在房間裡一閃一閃的。
他趴在地上喘了很久,才勉強翻過身來,仰面朝天。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張著嘴的蛤蟆。
他盯著這個形狀看了三秒,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嘔!」
他猛地側過身,乾嘔了兩聲,可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一股股的酸水在灼燒著他的食道。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裡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蘇星顫抖著伸出手,在地板上摸索了半天,才夠到了從電腦桌上掉下來的手機。
屏幕上跳動的號碼,正是他經紀人的號碼。
他咬了咬牙,點開了接聽鍵。
電話剛一接通,對面的聲音就炸了出來。
「蘇星你他媽在幹什麼!你知不知道天塌了!」
以往跟著叫星哥的經紀人,聲音里早就沒了分寸,只剩下絕望和被牽扯到的憤怒。
蘇星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可殘留在口腔中的血腥味,就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白秋林動手了!聽見沒有!白秋林!」經紀人在電話那頭跟瘋了一樣,「白老爺子親自出面了!他跟天宇娛樂聯手,連夜鎖定了你雇狗仔拍照的IP位址!」
「律師函!你聽到了嗎?他們給你發律師函了!白秋林的律師團在京城什麼檔次你不清楚?」
「還有你買熱搜的那些記錄,你以為刪了就完事兒了?人家技術部門連你在哪個網吧開的代理都查出來了!」
蘇星躺在地上,手機貼在耳朵旁邊,疼痛讓他的思維變得遲鈍,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白秋林,律師函,IP位址……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兩圈,才終於拼湊出一個讓他心驚的畫面。
全完了。
「還有!你給我聽清楚了!」經紀人還在那頭吼著,「白老的怒火不止是衝著你來的!還直接燒到了公司!」
蘇星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經紀人繼續咆哮:
「知道嗎?三個!三個原本跟公司談好的大製作項目,昨晚連夜撤資了!」
「各大平台也開始冷處理了!不是明著封殺,但跟封殺也沒什麼兩樣了!」
「你幹的好事!你招惹了白秋林的孫女,你覺得公司能扛得住?」
「本來《斷刃》就已經把公司搞得夠嗆了,現在你又整出這麼個么蛾子!」
「宋總已經瘋了!他剛才在辦公室里砸了三個花瓶!連他的紫砂壺都沒保住!」
蘇星聽著這些話,只覺得耳朵里嗡嗡作響。
白秋林動了真怒。
這位泰斗級人物,只需要打幾個電話,就能讓整個夜不眠元氣大傷。
他這可不是在跟蘇星打架,這是在碾壓螞蟻,甚至就連正眼都不需要看一下。
「你什麼你!」對方的聲音更尖了,「你自己捅的簍子,你自己兜著!」
「還有,我告訴你,宋總剛才打了個電話,也不知道是打給誰的。」
蘇星愣了一下。
「但是一聽就知道是京城的大人物!」經紀人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恐懼,「電話只響了兩聲就接了起來,那邊的聲音我聽見了,很年輕,一個男的,說話不急不緩的。」
「具體說了什麼我沒聽全,但宋總掛完電話之後,臉色就變了。」
「然後……」經紀人頓了一下,「然後宋總就做了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