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東城區別墅內。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鋪在了陽台的花架上。
江夜正站在花架前,手裡拿著一個綠色的小噴壺,給一盆剛冒出新芽的多肉噴著水。
水霧在陽光中折射出一片七彩的虹。
就在這時,紅姐的電話打了過來。
江夜放下噴壺,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掏出手機。
「江夜,有個消息給你說一下。」紅姐平淡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蘇星進精神病院了。」
「湖城那邊的精神衛生中心。」
「據說已經徹底瘋了,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道了。」
「而且……」紅姐的語氣變得古怪起來,「據當地醫院的診斷,他好像也是……基因崩潰症。」
江夜站在花架旁,拿著噴壺的手停頓了一下。
「嗯。」
他應了一聲,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紅姐在電話那頭等了兩秒,沒等到下文,問了一句:「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江夜轉過身,看了一眼陽台外面的藍天。
「沒什麼好說的。」他說。
說完,他拿起噴壺,又往多肉上噴了兩下水。
一個圍著自己轉的蒼蠅死在了冬季,風一吹,連屍體都不會留下。
至於這屍體最終會落到哪個角落,是陰溝里還是下水道中,都跟他沒有關係。
紅姐在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又說了一句:「夜不眠公司也正式對外發了致歉聲明,說是對之前的一系列行為深表遺憾。」
「他們的宋總似乎也謙虛了不少,現在正縮著脖子做人呢。」
「各大平台對他們旗下藝人的限制也開始鬆動了。」
「說白了,就是認慫了。」
江夜把噴壺放回架子上,擦了擦手。
「知道了。」
紅姐大概也覺得沒什麼好聊的了,叮囑了兩句之後,便掛斷了電話。
江夜把手機扣在桌面上,走回了客廳,靠在沙發上。
安靜的屋內,只剩斜陽在地板上畫出的一塊暖黃色的光斑。
他隨手翻出一本,前幾天從網上買的關於色彩美學的入門讀物。
其中一頁講述「光與影的關係」的章節中,有一句話被他用鉛筆劃了線:
「光越強烈的地方,影子就越深。」
江夜看著這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這句話放在蘇星的身上,倒是挺合適的。
他已經在江夜的影子裡站得太久了,久到連自己的輪廓都模糊了。
到頭來,他不是被江夜毀掉的,而是被自己毀掉的。
因為他從來都沒有搞清楚過一件事:
別人的路,走不通,別人的戲,演不了,別人的命,更復刻不了。
江夜合上書,丟在了沙發上。
他不打算在這件事上再多花一秒鐘了。
蘇星的結局已經寫完了,翻篇了就是翻篇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隨著夜不眠低頭認慫,加上蘇星瘋癲入院的消息傳開,娛樂圈這場持續了數月的鬧劇,算是徹底落幕了。
網上的罵戰停了,營銷號撤了,水軍也解散了。
就連之前在為蘇星搖旗吶喊的粉絲,也有部分轉了粉,有的直接註銷了帳號,就當這事兒從來沒發生過了。
江夜的名字,卻在這場風波之後,變成了內娛一個不可觸碰的禁忌。
倒也不是說封殺式的禁忌,而是讓資本聞風喪膽的震懾。
盛華倒了,劉慧進去了。
星馬散了,王胖子蹲了。
夜不眠認慫了,蘇星瘋了。
不知道為何,每一個試圖用下作手段去算計江夜的人,到最後都沒有好下場。
光是這些血淋淋的前車之鑑擺在那裡,就足以敲山震虎,再也沒有任何一個資本敢輕易動他了。
而江夜對這些,根本不在乎。
他只想過好現在簡單的生活。
每天早上起來,先給陽台上的花澆澆水,然後泡一壺茶,坐在陽光房的藤椅上,翻翻書,發發呆。
偶爾學學畫,彈彈吉他,就這麼享受著生命的溫度。
直到幾天後的一個午後,江夜正坐在陽光房內學彈吉他時,一條陌生的簡訊發到了他的手機上。
他拿出來一看,發現是一條沒有任何備註信息的簡訊,簡訊內容也只有短短一行字:「來赴天山之約。」
後面附帶了一個地址,是海城郊區一家偏僻的咖啡館。
江夜盯著這條簡訊看了三秒。
天山之約。
他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青崖白鹿》劇本上的那些文字,緊接著,又想到了《末代王》的扉頁。
編劇欄上那個始終查無此人的名字。
李火。
江夜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走到玄關處,從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大衣。
大衣的質地很好,是之前紅姐幫他置辦的,他一直沒怎麼穿過。
他披上大衣,推開別墅的大門,獨自走進了傍晚的海城。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落日的餘暉打在他的背上,將他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別墅區石板路的盡頭。
因為距離不算遠,於是他就這麼一個人揣著手,半遮著面,走進了這座城市漸漸亮起的霓虹里。
他要去親眼看看這個藏在暗處的鬼才編劇,到底長什麼樣。
……
傍晚的光線開始收斂,江夜揣著手,順著導航走進了一條位於海城老城區的偏僻巷子裡。
在走來的路上的時候,他也給紅姐發了一條簡訊,告知了一下自己的行程,省得到時候找不到人,可紅姐對此卻只是回了三個感嘆號,然後就沒了動靜。
看起來頗有一股「懶得再管」的無力感。
走著走著,巷子的盡頭就出現了一扇木門。
門漆已經剝落大半,門楣上方掛著一塊牌匾,字跡被風雨侵蝕的有些模糊難辨。
江夜眯著眼睛,湊近了些,勉強從其中辨認出四個毛筆字來:「梧桐咖啡。」
就是這裡,這就是李火發來的地址了。
江夜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眼前的門,緊接著,一串銅製風鈴在他的頭頂碰撞起來,發出了一連串「叮叮噹噹」的聲音。
屋內暖黃色的燈光迎面打了過來,這裡的椅子是老式的藤椅,桌面也是粗糲的原木,牆上還掛著幾張泛黃的老照片。
牆角擺著一台老式留聲機,唱針擱在上面,放著舒緩的音樂。
奇怪的是,這裡竟沒有一個服務員,也沒有一個客人……不,不對,還是有一個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