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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我只是演員

2026-07-29 12:51:51 作者: 南燭炎墨

  齊淵猛地抬起頭。

  江夜的背影就在昏暗的燈光下,單薄而挺拔。

  「我江夜,只想好好活著。」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竟奇怪的認真。

  因為這是一句實話,他從始至終就只是想活著,用自己喜歡的方式,堂堂正正地,好好地活著。

  「我只想做個演員,」他頓了一下,「演戲是我的命。」

  「不是你的工具,也不是顧晏的消耗品。」

  「更何況……」江夜轉過身來,直視著齊淵的眼睛,「你的不幸,為何要讓我來買單?」

  齊淵聽完,膝蓋有些發軟。

  是啊。

  憑什麼呢?

  憑什麼要拉一個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去陪自己赴死?

  就因為他江夜演技好?

  就因為他有流量?

  

  就因為他跟自己一樣是個瘋子?

  說到底,自己跟當年的顧晏又有什麼區別?

  顧晏把他當成工具來使用,而他齊淵,此刻也正在把江夜當成工具來使用。

  這個認知一冒出頭,就讓齊淵的脊背一陣陣發寒。

  自己正在……變成一隻新的惡魔……

  齊淵深吸了口氣,強壓著心頭翻湧的思緒,終於開了口。

  「那你呢,江夜?」

  「顧晏已經盯上你了,你以為你能躲得掉?」

  「他想收藏你,想把你也變成他的玩物,你江夜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倖免?」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帶上了幾分歇斯底里,「他的資本可以封鎖你的一切!他可以讓你接不到任何一部像樣的戲!」

  「你不跟我聯手,你就只能坐以待斃!」

  他的語速變得極快,手指因為激動而不受控制地亂顫。

  「你以為光靠演技就能贏?你以為光靠觀眾就能對抗資本?」

  「太天真了江夜!你太天真了!」

  齊淵的聲音在狹小的休息室里迴蕩著,搖晃地燈光映在他的身上,竟在其背後幻化出一隻黑漆漆的影子來。

  江夜依舊站在門口,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表情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無聊。

  緊接著,他輕笑了一聲。

  「顧晏想收藏我?」笑聲過後,傲氣生,「那就讓他來。」

  這傲氣,是他從泥坑中爬出來,從ICU里活過來,從地獄裡殺回人間,在仰望天堂時醞釀而出的。

  江夜抬起下巴,眼底的光芒灼熱到了頂點。

  「如果他能把這天下所有觀眾的眼睛都挖瞎,把所有的影視平台都買斷,把所有能播放我的戲的設備都砸爛。」

  「那就算他贏。」

  他停頓了一秒。

  「否則……」江夜的聲音陡然壓低,語調森寒,「只要我還站在鏡頭前一天。」

  「他就只能在台下,仰望我這隻惡鬼。」

  這番話砸在齊淵的耳朵里,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看著江夜篤定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囁嚅著,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江夜不再看他,向上提了提帆布包,便直接推開了休息室的門。

  走廊里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他邁出去一步,又停住了。

  「齊導,」他沒有回頭,聲音從走廊里飄了回來,帶著淡淡的溫度,「好好剪片子。」

  「別讓《幸福人生》成了你的一場空夢。」

  說完,他便大步走進了走廊里,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了樓道的拐角處。

  休息室的門沒有關嚴,從縫隙里透進來的光線,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細長的白痕。

  齊淵呆立在原地,身子的肌肉記憶讓他無意識地抽出了一根香菸,點燃,夾在手裡,但卻沒有去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鐘,也可能是十分鐘。

  一股灼熱的疼痛突然從手指間傳來。


  齊淵低頭一看。

  不知何時點燃的香菸竟已經燒到了他的食指和中指,皮膚已經被燙出了一個水泡。

  他猛地驚醒過來,甩掉了菸頭,低頭看著自己被燙紅的手指。

  「嘶……」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可隨即又覺得這點痛不算什麼。

  跟心裡的痛比起來,這根本就是撓痒痒。

  齊淵慢慢轉過身,看向了江夜剛才離去的方向,走廊里已經完全空了,就連之前在收拾設備的工作人員都已經撤離乾淨了。

  他歪過頭,靠在了身後的牆上。

  「哈……」他發出了一聲乾澀的笑。

  笑聲隨之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到了最後,竟變成了一聲又一聲的慘笑,在空蕩蕩的休息室里來回撞擊著。

  笑裡帶著哭腔,帶著不甘,也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他終於意識到了。

  或許江夜的境界,早就已經超越了他。

  他齊淵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只會圍著顧晏打轉的陀螺。

  可江夜呢?

  江夜身上的枷鎖比他重一百倍,絕症、封殺、被踩在泥里……可這個人卻始終沒有因為任何一個敵人,而偏離過自己的軌道。

  他只走自己的路,不為任何人的仇恨買單,更不會用犧牲自己演藝生命的方式,去替別人報仇。

  他要贏,就只用演技去贏,然後讓所有人仰望。

  齊淵笑著笑著,眼角竟滲出了兩行濁淚。

  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把淚水和鼻涕統統蹭掉。

  緊接著,他緩緩走到窗前,推開了半扇窗。

  夜風灌了進來,帶著京城特有的乾冷。

  他深吸一口氣,把胸腔里積壓的濁氣全部吐了出去。

  窗外的霓虹閃爍,萬家燈火。

  這天下很大,大到可以裝下無數人的仇恨和野心,也大到可以容得下一個只想好好演戲的瘋子。

  齊淵站了很久,直到身上的冷意讓他不得不關上窗戶,他才重新回到屋裡,在那張行軍床上坐了下來。

  他嘆了口氣,眼中的神經質慢慢退去,留下了一臉茫然。

  江夜的拒絕,已經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也打亂了他的心。

  他甩了甩頭,直接躺在了行軍床上,閉上了眼睛。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還是先把片子剪好吧。

  至少這是他答應過的事,至少這部戲裡,有江夜用靈魂澆灌出來的顧深。

  他不能辜負這個角色,也不能辜負這個拒絕了他,卻反而教會了他一些東西的年輕人。

  休息室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風聲嗚嗚地響著,像是在低訴一首聽不懂的輓歌。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江夜已經走出了寫字樓的側門。

  京城的夜風有些涼了,吹得人都精神了幾分。

  他把帆布包的肩帶往上提了提,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抬腳走向了停在路邊的保姆車。

  助理小李正靠在車門旁刷著手機,看到江夜出來了,連忙迎了上去。

  「江老師,東西都收拾好了?咱們直接回海城嗎?」

  「嗯。」江夜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去,「直接回。」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黑色的保姆車駛入了京城的車流之中。

  江夜靠在后座上,把帆布包擱在膝蓋上,閉上了眼。

  他的腦海里沒有齊淵的面孔,也沒有顧晏的影子。

  他只想著一件事。

  回去之後,先給陽台上的花澆澆水,然後好好睡一覺,可以的話,跟三哥,陳哥他們再好好吃上一頓飯。

  嗯,想他們了。

  窗外的霓虹燈在車窗上飛速後退,紅的、綠的、黃的,全都模糊成了一團暖色。

  江夜在這團暖色中,沉沉地闔上了眼。

  車子駛上了高架,向著海城的方向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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