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淵說完這些,直直地看向江夜,眼中恨意翻湧。
「江夜,我知道顧晏已經盯上你了。」
「他在你身上表現出的占有欲,比當年對我的還要強烈。」
「當年他只是想要一個能為他表演的玩物。」
「可現在他看到了你的演技,看到了你身上那種比我當年還要驚艷的破碎感。」
「他已經瘋了。」
「他已經徹底想要把你徹底據為己有了。」
「你大概還不知道,『夜不眠』就是他在暗中扶持的。」
江夜眸光輕閃,臉上不動聲色,沒有說話。
齊淵猛地站起身來,椅子被他蹬得向後滑了半米。
「我有東西。」他壓低聲音,語速加快,「顧晏家族旗下的娛樂資本,涉黑,洗錢。」
「我花了七年時間,收集了一部分證據。」
「但我一個人掀不起風浪。」
「他的勢力太大了,我根本撼動不了他。」
齊淵一邊說,一邊緊緊盯著江夜,眼神灼熱而瘋狂。
「可你不一樣。」
「你現在是全網的焦點,金星獎雙料得主,白玉獎最佳男配,飛游獎優秀提名,所有人都在看著你。」
「你的影響力和粉絲基礎,就是最好的武器。」
「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來演繹一個劇本,我自己寫的劇本。」
「用你的演技,把顧晏這個膿包挑開,讓所有人都看到他的真面目。」
「然後再利用你的熱度,作為引爆的導火索,把那些證據推到公眾面前。」
齊淵聲音激動地走到江夜跟前,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劇烈,這時的兩人之間只隔了不到一步的距離。
「這是一場自殺式的襲擊。」
「事成之後,我們都會被京城資本圈封殺,甚至可能會死。」
「但我保證,顧晏會跟著下地獄。」
齊淵看著江夜的眼睛,瞳孔中映著江夜平靜的面容,也映著他自己扭曲的倒影。
「江夜,」他的聲音壓到了最低,「我知道你身上患有絕症。」
「但你現在連絕症都不怕,敢不敢跟我一起瘋一把?!」
最後這句話砸出來的時候,休息室里的空氣都為之一沉。
齊淵就站在原地,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滾燙的呼吸已經噴在了江夜的臉上,眼中帶著溺水之人看見希望的瘋狂。
江夜看著這張被仇恨和痛苦填滿的臉,看著從衣袖中露出來的傷疤,不動聲色地後撤了半步,拉開了幾分距離,然後又自顧自地拍了兩下自己的帆布包。
然後,他轉過身來,看著齊淵,平靜地開口說道:「齊導。」
「你的故事很慘。」
齊淵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以為江夜接下來會說「我幫你」。
「但我拒絕。」
齊淵的身子一僵,眼睛猛地瞪大,布滿血絲的瞳孔里,「希望」的火隨之晃動了一下。
他拒絕了?!
這怎麼可能?!
在他的認知里,江夜這種渾身上下都帶著瘋勁兒的人,聽到這種同歸於盡的計劃,應該會毫不猶豫地跳上他這條賊船才對。
畢竟江夜是誰?
那可是把靈魂都撕碎了塞進角色里的瘋子,是在天台邊緣走鋼絲的亡命徒,是連死神都不怕的人。
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拒絕一場最極致的毀滅?
他一定會答應才對。
「你……」齊淵終於擠出了聲音,嗓子乾裂,「你說什麼?」
江夜沒有重複,直接提起帆布包掛在肩上,然後朝著齊淵又邁出了一步。
齊淵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可江夜沒有繞過他,而是徑直走到了他的面前,停了下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尺。
他比齊淵高了小半個頭,此刻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偏執的導演,剛才還承載著顧深三重人格的眼睛,此刻從中透出的清醒,令人發寒。
「齊導,我說一句不好聽的。」江夜依舊平靜地開了口,語速不快,「你當年被顧晏關在籠子裡。」
「他用資本困住你,用暴力碾碎你,用毒品摧毀你的精神。」
「三年,你在他手底下待了三年。」
齊淵嘴唇抿緊,沒有說話,後頸上的燙傷竟又開始隱隱作痛。
「可你現在呢?」
「你說你逃出來了,你轉了行,做了導演,拍了戲,在圈子裡也有了一席之地。」
「你甚至還能請到周老師,」江夜微微偏了偏頭,陳述的語氣中不帶絲毫嘲諷之意,「但你有沒有注意到一個問題……」
「你現在,依然沒有逃出來。」
這一句話,直接撕開了齊淵臉上所有的偽裝。
齊淵的瞳孔猛地一縮,脖頸上的青筋跳動了兩下,嘴唇開始哆嗦。
江夜沒有給他緩衝的時間,繼續往下說。
「你的電影,你的偏執,你的躁鬱症,你後頸上的燙傷,甚至你現在站在我面前提出的這個復仇計劃……」他伸出手指,在空氣中點了點齊淵的方向,「全都還在圍著他轉。」
「你恨他恨了七年,你搜集了七年的證據,你把自己逼成了一個瘋子。」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七年來做的每一件事,吃的每一頓飯,拍的每一部戲,全都是因為他?」
齊淵的身體開始發抖,這種赤裸裸被扒掉最後一層遮羞布的感覺,讓他渾身發冷。
「你還是沒有逃出來。」江夜重複了一遍,聲音放得更輕了,「你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蹲在他給你畫的圈裡打轉。」
「你想拉著我一起死,不過是因為你一個人不敢赴黃泉。」
江夜說完這句話,便收回了目光。
他可沒有絲毫嘲諷和蔑視對方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就是這事實有些扎心罷了。
齊淵咽了口唾沫,想要反駁,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因為江夜說的都是真的,他這七年的籌謀和隱忍,歸根到底,都只有顧晏一個源頭。
他的世界,自始至終都沒有逃離那個人的引力場。
他的整個人生,都被那個男人扭曲了。
他以為自己逃了出來,可實際上,他只是從一個看得見的籠子,挪到了一個看不見的籠子裡。
江夜從齊淵身邊走過,向著休息室的門口走去,走出兩步之後,他又停了下來。
「還有一件事。」他沒有回頭,只是偏過半張臉,「齊導,我不管你跟李火之間做了什麼交易,也不管你們怎麼搭上的線。」
「但我希望,不要牽扯到我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