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姐在辦公室里看到了這組數據,也看到了正在偷偷增加排片的院線名單,險些笑出聲來。
她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聽從江夜的決定,沒有去找天宇高層,讓他們出面,而是動用了自己的私人關係。
想她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了這麼些年,手裡早就積攢了不少個人資源和人脈了,現在也是時候動用一下了。
如是想著,她便摸出了手機,翻開了自己的私人通訊錄。
裡面有幾個名字,是她多年來一點點攢下來的關係。
有些是欠過她人情的院線高管,有些是跟她私交甚好的發行渠道的負責人。
紅姐開始一個接一個地給他們打電話,電話中也沒有求人和低聲下氣,只是簡單說了一件事:
「《開心到飛起》的實時上座率數據,我手裡有幾張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然後她就把幾張數據截圖發了過去。
只見截圖上寫著:百分之十二、百分之九、百分之十五……
最慘的一個時段,上座率只有百分之五。
「觀眾不是不想看電影,是不想看這個。」紅姐在電話里說道,語氣平淡,「你們的影廳空著也是空著,不如換一換。」
對面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了一聲嘆息:「紅姐,這事兒你也知道,上面打了招呼的……」
「我知道,」紅姐靠在椅背上,「可你也知道,那個打招呼的人,他可不會替你交電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下來。
紅姐也沒有催,她很清楚這些人是在心裡算帳。
過了十幾秒,對面才終於開口了:「行,我這邊先調幾個場試試。」
紅姐掛斷電話,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緊接著,她又撥通了下一個號碼。
到了傍晚六點,一條來自行業內部的統計數據,就在各大院線經理的聊天群里炸開了。
這是一份實時票房對比表。
左邊是《開心到飛起》,占據了百分之七十的排片,日票房則是四百二十萬。
右邊是《紙人館》,排片率從百分之零點一飆升到百分之五,日票房則停在了三千八百萬。
百分之五的排片,卻打出了百分之七十排片的九倍票房。
《紙人館》的每一場次的單座產出,都是那部喜劇的六十多倍。
這組數據被截圖轉發,很快就傳到了全國各大院線經理的手機上。
其他經理一看,原來自己想幹的事情早就被人幹了,而且掙得還真不是一般的多。
嘿,這還說啥了,跟著幹了!
在輿論的壓力和利潤的雙重夾擊之下,院線們開始大規模倒戈了。
那些小院線一看大院線都開始這麼幹了,自然也是幹得更加起勁了。
他們不再拘泥於偷偷摸摸地在冷門時段加場了,而是開始光明正大地削減《開心到飛起》的排片,把騰出來的黃金時段全部塞給了《紙人館》。
開心到飛起?
啊行行行,去一邊飛去吧。
第三天的清晨剛過,全國院線排片率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紙人館》的排片率再次飆升,從百分之五直接來到了百分之三十五。
相應的,《開心到飛起》的排片率則被壓縮到了百分之二十不到。
這是集體叛變了。
當馬零看到這組數據時,整個人已經瘦了一圈了。
她看著後台的數據刷新出來的那一刻,整個人愣在了原地,然後一直盯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確定了自己沒有做夢之後,她的嘴唇就開始了哆嗦,然後鼻子一酸,眼淚就直接掉了下來。
她就這麼坐在原位上,任由淚水砸在雙腿上,不言不語。
她忽然想起了那些跑斷腿的日子,想起了之前被院線經理掛斷的電話,想起了蹲在碎瓷片中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自己。
許久過後,她才顫抖著拿起手機,給江夜發了一條消息。
「江老師,我們成了。」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扔在桌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聳動,哭到渾身顫抖,不能自持。
她太高興了,太開心了。
誰能懂這種被全世界否定了之後,又終於被證明了的痛快?
而此時在京城的頂級私人會所里,顧晏正坐在沙發上。
他面前的桌面上攤著一份票房報表,數據清清楚楚地印在紙面上。
他安靜地坐在那,用右手輕輕摩挲著報表上的「江夜」二字,面上不見任何情緒起伏。
過了很久,他的嘴角才慢慢浮出了一個病態的笑容。
「能在我的絞殺下翻盤……」顧晏低聲說著,聲音中卻帶著幾分愉悅。
他把報表翻折起來,隨手扔在了旁邊的沙發上,端起了旁邊的紅酒杯,晃了又晃。
酒液在杯壁上帶出了一道暗紅色的弧線。
「江夜,」他的語調上揚了半分,意味不明,「你真是越來越讓我著迷了。」
……
距離《紙人館》上映,已經過去了一周時間。
沈孤鴻這個角色把「溫柔的殘忍」這個詞演繹到了骨子裡,全網觀眾為他流的眼淚,全部都轉化為了系統里的共情值。
江夜也在這一周的時間裡,安安穩穩地窩在自己的別墅里,吃了睡,睡了玩,玩了吃……主打一個懶字。
新的一天到了。
他伸著懶腰從臥室中走出來,腳上拖著一雙拖鞋,頭髮還是亂糟糟的,眼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眼屎。
這副樣子要是讓他的粉絲們看見了,八成要稀罕壞了。
他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朝著客廳走去,準備先給自己倒杯溫水喝。
然後他突然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個純黑底色,鑲著暗金花紋的信封。
江夜的困意在這一刻消失的乾乾淨淨。
他站在原地,目光瞬間沉了下去,來回掃視著這間屋子裡的每個角落。
窗戶關著,鎖扣完好,大門的指紋鎖也沒有被破壞的痕跡,別墅的安保系統更是沒有發出任何警報提示。
可這封信就這麼大大方方地躺在了茶几上,像是有人穿牆而入,然後悄無聲息地放下,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江夜沒有第一時間去碰信封,他先是走到門口,拉開了大門,朝著走廊兩側看了一眼。
卻見走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