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江夜轉身回到沙發上,拿起平板,再次調出了那段預告片。
這一次,他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音頻上。
萬一,音頻中也藏著東西呢?
江夜戴上耳機,把音量放到最大,一秒秒地往前推動著進度條。
客廳內只剩下了他均勻的呼吸聲和耳機里傳出來的細碎音頻聲。
夜色更深了,窗外的風開始大了起來,吹得陽台上的花盆輕輕搖晃,也將京城吹得人心浮躁。
此刻的京城,顧晏的私人會所內。
深夜的燈光被刻意壓縮,只有一台巨幕投影儀還在運轉,屏幕上播放著的正是《幸福人生》的預告片。
顧晏半躺在天鵝絨沙發上,手中搖晃著紅酒杯,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容。
他看了一遍預告片,覺得還不錯。
江夜在其中的表演確實驚艷,這種三重人格的撕裂感,讓他看得是血脈僨張。
但也僅此而已,他並沒有從中看出來什麼別的東西。
直到他身旁的一個年輕人湊了過來。
年輕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衛衣,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手中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他是顧晏私人僱傭的技術人員,專門負責處理網絡上的各種信息篩查和數據分析。
「顧少,」年輕人聲音發緊,「我剛才按照您的吩咐,用逐幀解析軟體跑了一遍這段預告片。」
「發現了一些不該出現的東西。」
顧晏的動作一頓,他側過頭來,看了年輕人一眼:「說。」
年輕人把筆記本電腦翻轉過來,將屏幕朝向顧晏。
只見此刻的屏幕上已經排列了三張被分離出來的高清截圖。
第一張是帳簿,第二張是建築,第三張是極其隱晦的圖案。
顧晏看著這三張照片,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起來。
他認出了這三張照片中的一切,皆是與自己息息相關的東西。
然後,他猛地攥緊了紅酒杯,其力度之大,將杯壁都帶出了一道裂紋。
「嘎吱」一聲輕響過後,「砰」的一聲,高腳杯徹底在其手中爆裂開來,酒液濺落一地。
顧晏的手掌也被玻璃碎片劃破了,鮮血從指縫間滲出,可他卻渾然不覺。
他只是盯著屏幕上的三張照片,臉色越來越沉。
他本以為江夜在「魘」劇院中的那番警告,只是一個演員對資本的個人防衛,可他卻完全沒有預料到齊淵居然會動手。
這條被他玩廢了的「狗」,這個被他碾碎了精神世界的廢物,竟然敢借著江夜的勢反咬一口。
關鍵是還咬得如此精準,如此狠毒。
把證據藏在電影預告裡,用這種不容易被察覺的方式,向全世界展示他的罪行。
這妥妥地自殺式襲擊。
顧晏緩緩站起身來,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掌,臉上的陰沉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向身旁的技術人員。
「把這段預告片從所有能找到的平台上刪掉,」他輕聲說道,「刪不掉的,聯繫平台方,給他們打好招呼。」
「告訴他們,這段視頻涉及到敏感信息,必須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全部下架。」
技術人員連忙點頭,抱著電腦轉身就要離開。
「等一下。」顧晏又張口叫住了他。
技術人員回過頭,只見顧晏的手掌還在滴血,可他的表情卻比剛才更加冷靜了。
「再聯繫一下律師團隊,」顧晏隨手抓起桌上的一張紙巾,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掌心的鮮血。
「《幸福人生》這部電影,不管它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審核也好,發行也好,都給我卡死。」
「一幀都不能讓它出現在任何一塊銀幕上。」
「找到該劇組的所有參與這些照片剪輯的後期人員,用錢也好,出力也好,讓他們都把嘴巴閉緊了,漏出一個字,後果自負。」
技術人員點了點頭,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他跟顧晏的時間並不算長,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前輩」說錯了話,哪兒輪得到他來上位?
顧晏扔掉染血的紙巾,從衣架上取下風衣,披在身上。
當他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地說了一句:「對了,再替我做一件事。」
他的聲音更輕了:「讓人找到齊淵。」
「不管他藏在哪裡。」
「不管死活,都給我帶過來。」
話音落下,會所內溫度驟降。
顧晏推開門,大步朝門外走去。
隨著他每走一步,身後陰影處就會隨之走出幾個穿著黑色作訓服的保鏢,他們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待命的冷漠。
可如果仔細去看的話,這一批保鏢的面孔已經換了一茬,不再是之前在「魘」劇院中的那一批了。
會所的大門被打開,深夜的冷風灌了進來。
顧晏站在車子旁,抬起頭,看了一眼被高樓大廈遮擋住的夜空。
今夜沒有星辰,明晚也不一定會有。
他揉了揉有些酸脹的太陽穴,低頭鑽進了車內。
身後的保鏢們魚貫而出,黑色越野車的轟鳴聲在車道上一路炸響。
一場不見硝煙的追殺,在這個深夜,悄然拉開了帷幕。
……
風暴降臨得很快,沒有任何預兆。
《幸福人生》的官方帳號在一個深夜被封禁,所有關於電影的宣發物料在一夜之間從網際網路上蒸發乾淨。
預告片沒了,海報也沒了,就連之前熱搜上那些由真實用戶討論出來的詞條,也消失得一乾二淨。
第二天的早上,江夜還在睡覺,紅姐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來,直接將他從睡夢中叫了起來。
「江夜,出事了。」紅姐的聲音低沉,語速卻很快,「《幸福人生》的官方帳號已經被封了,所有的宣發內容全部下架,有關部門接到了舉報,說這部電影涉及敏感問題,已經被無限期擱置了。」
江夜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從床上坐起身來,拉開了窗簾。
窗外的海城正在甦醒,遠處的高樓折射著初升的日光,給城市製造著一大團光污染。
「涉及的敏感問題有什麼?」江夜問道。
「措辭很模糊,什麼價值導向有偏差,什麼暴力傾向過重。」紅姐的聲音中帶著隱怒,「但你我都清楚,這種說法就是一張遮羞布。」
「真正的手,在後面。」
江夜站起身來,走到了客廳坐了下來,沒有接話。
他當然知道這隻手屬於誰。
除了顧晏,別無他人。
「我這邊兒會繼續跟進,你先別急。」紅姐說完,便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