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走到戰壕的起點位置,把輕機槍從肩上取了下來,雙手端好,槍托頂在右肩窩裡。
戈壁灘的熱風吹來,將破爛的軍裝吹得鼓鼓蕩蕩。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纏著繃帶的左臂,又看了看腳下被烈日灼燒的沙土。
然後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嘗試著讓自己的心緒變得和裴千同頻。
我不是江夜。
我是裴千,一個從大頭兵一路殺上來的軍閥大帥。
雷嘯見狀,在監視器後面高舉起了右手,另一隻手則握著對講機,下令道:「《關山月》第七十三場,血肉長城!」
「一鏡到底!」他的手猛地向下劈落,「Action!」
場記板剛剛落下,第一顆炸藥就在江夜的左前方三米處炸了開來。
「轟!!!」
泥土和碎石瞬間被氣浪掀飛到半空中,滾滾熱浪裹著沙塵撲面而來,直接拍在了江夜的臉上,灌進了他的鼻孔和嘴裡。
他的身子被震得猛地向右一歪,腳步踉蹌了一下。
好在他已經迅速進入了狀態,只見他咬著牙,強行把身子扭了回來,端著輕機槍就朝前方沖了出去。
因為身子已經恢復了完全狀態的緣故,此刻的他並沒有使用【力量強化劑】,全靠著自己本身的力量在提著這個十五六斤重的鐵疙瘩。
輕機槍隨著他的步伐在手裡上下晃動,槍管也隨著節奏左右搖擺。
第二顆炸藥,就在他的右側五米處起爆。
「轟」的一聲,比剛才的那一聲還要響。
氣浪掀起的泥塊砸在了他後背上,有幾塊直接砸在了他的右肩上。
江夜悶哼了一聲,卻連眉頭都沒皺,只是腳下加快了兩步。
他跳進了第一段戰壕里,這裡已經躺滿了「陣亡」的群演。
有的捂著肚子蜷縮在角落裡,有的仰面朝天,胸口的血包已經炸開了,更有幾個翻倒在了戰壕沿邊上,只露出了半截身子,手還抓著黃土。
道具組做的殘肢模型也散落了幾具,在灰塵中顯得觸目驚心。
江夜從一具具「屍體」上跨了過去,腳踩在泥水和血漿的混合物里,腳底帶起片片血泥。
可他的眼睛卻始終盯著前方,瞳孔中映著滾滾熱浪,不曾低頭分毫。
跟在他身後的攝影師已經開始大口喘氣了。
這哥們兒扛著三十多斤重的設備,跟著江夜在坑窪不平的戰壕里狂奔。
鏡頭始終鎖定在江夜的背影和側臉上,儘管晃動得厲害,卻還是很好地傳遞出了戰場的混亂。
這完全得益於他平時的自我鍛鍊,不然還真不能把這重任給扛下來。
「嘟嘟嘟嘟!」
江夜扣著輕機槍的扳機,道具槍的槍口焰在灰塵中劈開一道亮線,槍身的后座力量震得他肩膀一跳一跳的,彈殼也隨之叮叮噹噹地彈出拋殼口,砸在了腳下的泥土裡。
他一邊跑一邊掃射。
即使腳踝處已經被鐵絲網和碎石劃出了一道道口子,鮮血也已經滲進了襪子裡,他也不管不顧。
跑出了第一段戰壕,來到了一片開闊地帶,這裡便是爆破組的主戰場。
他們在地上埋了至少十幾個起爆點,此刻正在按照時間軸依次炸開。
「轟!轟轟!轟轟轟!!!」
爆炸聲連綿不斷,此起彼伏,已經將這片荒原變成了一個血肉橫飛的修羅場。
泥柱沖天而起,碎石四飛,甚至有幾塊碎石直接彈在了江夜的臉上,在他顴骨上劃出了兩道血痕,正在往外緩緩滲出血來。
道具血漿和真血混在一起,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淌,滴在了軍服的領口上,為這場戲份更增加了幾分真實和自然感。
江夜嗷的一聲低吼,端著輕機槍猛地臥倒在了一個彈坑裡,然後把槍架在了彈坑的土沿上,單膝跪地,將槍口對準了從煙霧中衝上來的「敵軍」群演。
「嘟嘟嘟嘟嘟!」
槍口火焰連閃,幾個沖在最前面的群演胸口的血包應聲炸開,翻倒在了地上。
江夜打空了一個彈匣,然後動作熟練地從腰間的彈藥袋裡摸出了另一個,咔嚓一聲換掉彈匣,然後拉動槍栓。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前方。
這些細節,完全是靠著當時在半盲期間使用的那支【演技觸覺感知藥劑】後留下來的永久觸覺提升效果,再加上在劇本空間中扮演裴千時,跟著這具身體一起經歷的肌肉記憶。
這時,又一波「敵軍」沖了上來。
這一次的人數更多,有十幾個群演端著長槍,按照拍攝前溝通好的走位,嗷嗷叫著越過了沙袋掩體,直衝裴千而來。
江夜連忙將槍口對準了他們,可扣了兩下扳機之後才發現,彈匣已經被打空了。
原來是剛才的沖勢過猛,已經將準備好的道具子彈提前打光了。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令雷嘯手掌猛地一緊,他當即要準備舉起對講機,就要喊停。
可緊接著,他又瞧見了場中的江夜,並沒有絲毫慌亂的意思。
雷嘯準備喊停的動作,鬼使神差地停頓了一下。
下一秒,就見江夜眼神一變,然後徑直將手中十五六斤重的輕機槍往地上一摔,伸手就去摸向了腰間的軍刺。
一柄三棱軍刺就這麼從他腰間的皮套中抽了出來,刀刃在煙塵中反著冷光。
雷嘯手掌一松,將舉著的手緩緩放鬆了下來,輕舒了一口氣。
江夜接住了,他憑藉著職業操守,迅速將下一步動作提前,然後順利接住了這段表演,並且沒有絲毫違和感。
場中的表演還在繼續,鏡頭也沒有絲毫停頓。
江夜握緊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抬起頭來,看著十幾步外正在衝來的「敵軍」,眼中沒有絲毫恐懼和猶豫,只有狂暴的殺意。
似乎在告訴對面:「你過來,你就死。」
江夜此刻,演到深處,情緒正濃,已經渾然忘我了。
只見他直接跳過了劇本中「文雅」的安排,隨即大吼一聲,就提著軍刺沖了上去。
一個人,拿著一把軍刺,迎著十幾個端槍的敵人,就這麼發起了正面衝鋒。
第一個群演被這突如其來的行為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等到他反應過來時,江夜已經貼到了他的眼前。
緊接著,其手中軍刺往前一送,准准地扎進了對方肋下的血包里,鮮血噴濺。
這個群演心中一苦,本想著多賺些鏡頭,可他用餘光一瞧,發現導演也沒有說喊「暫停」的意思,當即暗自咬了咬牙,提前「死」了過去。
淦!
虧麻了!